因爲一場雪,整個A市突然提前進入冬天。
外面乾枯的樹杈上掛着潔白的雪,一陣風吹來,就從樹上洋洋灑灑的落下。
冬天是個沒有生機的季節,連空氣都是死氣沉沉的。
而對於安梓陌來說,冬天就是她的敵人。
從小到大,每到冬天安梓陌的抵抗力就急速下降,無論她穿多穿少感冒咳嗽都是必然發生的。
安梓陌看着紙簍裡那一堆用過的紙巾,心裡滿是無奈。
驀地,她就想起了以前與顧黎曄一起度過的每個冬天。
剛開始,顧黎曄每天早晨都叫安梓陌出去晨跑鍛鍊身體,安梓陌天生性子懶,跑了幾天就放棄了。冬天的安梓陌就像一個乏倦的貓咪,沒有一點精神。看她整天咳嗽流鼻涕,顧黎曄也是心疼到心裡,非帶着她從裡到外檢查了一遍。說來也奇怪,後來在顧黎曄的調理下,她的身體狀況好了很多。
在美國的三年裡,也沒有怎麼難受,怎麼回了A市這舊毛病都回來了呢。
也許這就叫矯情吧。
安梓陌笑了笑,她一直認爲自己的生命裡沒有什麼大的波瀾,會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愛上一個平凡的上班族,買一個小平米的房子,舉行個簡約的婚禮,再生個孩子。現實卻和她開了一個玩笑,她愛上了這個世界上最不應該愛的人。
她習慣性的去摸自己胸前的頭髮,卻什麼都沒有摸到,這纔想起來早在幾天前自己把那留了好多年的頭髮剪掉了。
顧黎曄最愛的就是她那一頭長髮,從來都不允許她染燙,而那時的她也天真的相信“長髮綰君心”的說法,爲他留了好多年。
現在剪掉了,雖然不習慣,卻感覺輕鬆了好多。
下午,機場。
大廳裡來來往往有好多人,安梓陌找了一個略微顯眼的地方站在那裡。
今天早晨接到涼帆的電話,她已經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聽着那邊她歡脫的聲音,安梓陌心裡有了一絲的安慰。
可是當她看到拉着行旅箱,風塵僕僕走過來的涼帆時,眼淚硬生生掉了下來。
涼帆看起來比以前瘦了一圈,韓版羽絨服穿在她身上就像給她罩了一個麻袋,原本白嫩的臉也比以前看起來粗糙了不少。
安梓陌這才知道她一個人在那裡過的有多麼艱難,電話裡的一切都是僞裝。
涼帆見到她,朝她跑了過去,抱住了她。
安梓陌悄悄摸去臉邊的淚。
“一路還好吧。”
“嗯,很順利。”涼帆依舊是笑嘻嘻的回答“你呢,這段時間怎麼樣?”
安梓陌淺淺一笑“我啊,當然很好。”
好朋友就是這樣,只要對方隨便一個小動作就能知道她的心理表現。
“你那長頭髮呢?”涼帆有些生氣的問。
安梓陌順了順自己齊耳的短髮,又俏皮的朝她一笑“剪了。”
自從她回國,涼帆就很少見到她這俏麗的笑容,今天她笑的這麼開懷,涼帆就知道她心裡對去過有多麼放不下。
“新的髮型新的開始?”
安梓陌垂下眼瞼,掰着手指“算是吧。”
兩個人正考慮着是先回安梓陌家還是先去涼帆家,就見顧黎曄走了過來。
A市說大也不小,只要有心躲着,不想見到一個人是很容易的。
將近一個月沒見,再次面對顧黎曄安梓陌還真是有些侷促。
“你怎麼在這裡?”見她手邊的旅行箱,顧黎曄皺起了眉頭。
涼帆拉住安梓陌的手,笑着對顧黎曄說“她來機場接我。”
顧黎曄這纔想起幾個月前聽說的涼氏小姐下鄉支教的事情。
他的視線又落在安梓陌的身上,當眸子觸到她那一頭短髮時,呼吸一窒。
安梓陌穿着紫色的羊毛披肩,更是襯得她臉龐精緻,眉眼如畫。緊繃的下巴有着細緻的弧度,露出的精巧的耳垂更是白皙圓潤。
只是那頭短髮,深深刺中了顧黎曄的心……
她知道的,他喜歡她長髮飄飄的樣子
“你……”顧黎曄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頭髮,不知爲什麼動作到了一半,手就又放下去了“你剪頭髮了?”
安梓陌撫了撫兩邊的頭髮,輕輕應了聲“嗯。”
她這樣回答,顧黎曄只覺得無從開口。
“去哪,我送你們。”
“不用了。”
“去她家!”涼帆突然冒出一句,衝着顧黎曄擠了擠眼。
顧黎曄心下一笑,“那就請兩位小姐上車吧。”
涼帆對着安梓陌得意的笑了笑,率先跑上了車。
顧黎曄車上播放着幾年前的歌,舒緩的音樂流動,讓人身上的疲憊稍稍散去些。
吳曾開着車,顧黎曄坐在副駕駛,安梓陌和涼帆坐在後面。
安梓陌側頭看着窗外的景色,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氣氛有些沉悶。
涼帆這才知道兩人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就像是人們說的那樣,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看了一旁沉默的安梓陌,輕輕嘆了口氣。
“顧先生,你怎麼會出現在機場?”
她故意大聲問道,目的就是爲了引起安梓陌的注意。
她相信安梓陌一直都愛着顧黎曄,只是她自己不想承認,一直都有許多的顧慮。安梓陌是個長情的人,平常用習慣的東西都捨不得換掉,就是壞了還好好地保存着,更何況是一段長達五年的感情。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誰能確定自己這一生到底有多少個五年呢?
顧黎曄從車鏡裡看着安梓陌纖瘦的身影,皺了皺眉“公司上的事情,去意大利簽了一個合同。”
“哦。”涼帆像是略有所知的答了一聲,又隨意說了一句“我還以爲你跑到哪個城市會見小女朋友了呢。”
果然,聽到“女朋友”這個詞安梓陌的手抖了抖。
“涼小姐說笑了。”
涼帆故意這麼說就是因爲以前上學的時候,安梓陌放暑假回自己的家鄉,那時候她的爸媽還不知道她和顧黎曄的事情,結果沒幾天,顧黎曄就飛到她家鄉那邊找她了。安梓陌在電話裡和涼帆說了好幾次,那樣子別說有多甜蜜了。
哎,這兩個人,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