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安梓陌意料的是在自己家樓下看到了顧黎曄。
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夕陽打在顧黎曄的側臉上，讓人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上前和他說話。
“你怎麼在這裡。”
顧黎曄看着突然出現的她，眼眸閃了閃“就是想來看看你。”
驀地，內心深處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
她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可以一起出去吃個飯嗎？”顧黎曄看着垂着眸子的她，笑道：“當然去你家也可以。”
安梓陌眼神飄忽，不去看他。
過了很久，他才聽到安梓陌的聲音“好。”
他們倚窗而坐，暖色的燈光氤氤氳氳，屋裡放着一首老舊的鋼琴曲。安梓陌窩在茶綠色的沙發裡，黃底白格碎花桌布上的細頸花瓶裡插着一隻紅色玫瑰，散發着淺淡的清香。
安梓陌看着杯子裡的咖啡發呆，白色的小瓷杯，心形的白色泡沫浮在上面，旁邊的小木框裡放着兩塊溫熱的千層榴蓮糕。
這家小店是安梓陌最喜歡的，以前經常和涼帆到這裡來，談夢想談人生，一坐就是一個下午，每到黃昏，顧黎曄都會來這裡接她回家。
此情此景，舊人舊物，心裡還是有些觸動。
“陌陌。”顧黎曄這樣叫她。
安梓陌皺了皺眉，捲翹的睫毛微顫，沒有說話。
“我們真要如此嗎？”
他顧黎曄從未低聲下氣過，可是這次在愛情面前，他認了。
安梓陌看着那杯子中散發着的熱氣“顧先生，過去的事情我不想提。”
“你就要一直打算一個人嗎？”
“不清楚。”她攪亂心形的奶沫，勺子敲擊瓷杯的聲音極爲清脆“顧先生，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陌陌。”顧黎曄拉住她“我送你。”
相同的車子再次進入了相同的地方，月夜微寒。
“謝謝。”
“明天陪我去參加晚宴。”
“對不起，算了吧。”她籠着耳邊的細發，不去看他。
顧黎曄狡猾一笑 “我給涼帆捐一棟教學樓。”
“你！”安梓陌又氣又無奈的看向他，卻觸到他黑亮的眸子，裡面盛滿細碎的光芒。
“去嗎？”
安梓陌最後還是屈服了“好，我答應你。”
等她上了樓，開了燈，顧黎曄又在樓下待了一會才離開。
晚會是在郊外的一傢俬人別墅舉行。歐式的建築風格，燈火通明，中央噴泉在半空中勾勒出美麗的弧度。
安梓陌將外衣脫下來遞給服務生，今天的她穿着淺綠色曳地長裙，頭髮挽成漂亮的髮髻，腳下踩着低跟的水晶鞋。
毫無疑問這是顧黎曄準備的，說實話，顧黎曄做什麼都會很周到，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這樣想着，顧黎曄就朝着她走來，他將一杯紅酒交到她手裡，示意她挽上自己。
當體溫相交織的那一刻，彼此都是心頭一動。
安梓陌有些出神，腳步慢了下來，顧黎曄發現了也就放慢了步子。
“想什麼呢，這麼入迷？”
他微微靠近她，柚子的清香撲鼻而來，安梓陌稍稍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沒想什麼，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一棟教學樓。”
“好。”他微笑，一把將安梓陌攬入懷中“不過想要教學樓可要拿出誠意。”
安梓陌眸光一閃，過去的畫面一晃而逝。她微啓的脣顫了顫，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長長的自助餐前，水晶燈燈光旋轉，流光溢彩。
“要去吃點嗎？”顧黎曄打笑，以前的安梓陌最喜歡美食，每次帶她參加宴會她都是自己躲在小角落偷吃。
“不了，謝謝。”
他和她都已經沒了資格再次重溫以前，如果可以模仿，那也只是平添苦惱。
當燈光漸暗，各色迷離的燈光糾纏在一起時，一曲曲婉轉低吟的鋼琴曲流瀉而出，大廳一時暗了下來，曖昧叢生，幾抹身影落入舞池，翩翩舞動。
安梓陌隨手換了一杯果汁，躲到了僻靜角落的沙發上。 剛剛有人過來，把顧黎曄匆匆叫走了。
她忽然感覺自己可以呼吸的空間都大了。
她靠在沙發上，手指隨着音樂有節奏的點着。
“美麗的小姐，有榮幸請小姐跳支舞嗎？”顧黎曄不知何時回來的，此時半躬下腰，邀請着安梓陌。
“真抱歉，顧先生還是邀請別人吧。”
“呵，還真是不經慣。”說着，他拉住安梓陌的手腕，輕輕一拉，就把她拉至身前，不容她拒絕，強硬把她拉入舞池。
“我說了我不想。”安梓陌皺着眉，身體被迫跟着他躍動。
顧黎曄嘴角一抿，牽着她的手，帶着她旋轉“再說信不信我吻你。”
半威脅半開玩笑。
安梓陌瞪他一眼不再理他。
音樂還在繼續，安梓陌只覺得自己腦海一片空白，身體本能的隨着音樂，跟着顧黎曄一起遊走於舞池中。
迷離的燈光，溫柔而不甜膩的鋼琴曲，還有美麗的人。
顧黎曄低頭看着安梓陌，幾年不見，她完全蛻變成了一個美麗動人的女人，燈光下，她的眼角眉梢也染上了一抹媚色，紅潤的脣閃着點點晶瑩。
這不一樣的安梓陌彷彿更讓人心動。
顧黎曄放低身子吻了上去，腦海中瞬間滑過一個決定。
安梓陌睜大眼睛看着顧黎曄棱角分明的下頜，心裡的防線幾乎要崩潰。
心越來越沉淪，可是理智叫囂着不要繼續下去，她好不容易纔保護了自己，不能再次把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她猛地使力將顧黎曄推開，提着裙襬跑出舞池。
好久以前，安梓陌曾經在書上看過倉央嘉措的一首笑詩，裡面有兩句是這樣寫的: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她與顧黎曄就應該是這樣，相見相知，但不如不見不聞。三年前，已是她的訣別，如今的安梓陌是一個重生的個體，與過去再無牽連。這一切她都瞭然於胸，偏偏顧黎曄還來撩撥她。
她和他，終究不是一路人，還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