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將包紮傷口的衣襯扯下來,被鮮血浸透的布條飛快的纏上了少女的上臂,雙手用力一絞,紮緊了上臂,再次出手將她半身的穴位都封住。
血流的速度明顯變慢了,這時醫師也趕了過來,沒有一點廢話直接開始搶救,忙了足足兩個多時辰,紫陌醉才被重新安置在牀上,安靜的像個睡美人一般。
“情況如何?命保住了嗎?”夜瀾殤問話的時候都帶着顫音,從來沒什麼事讓他如此恐懼,今次真的嚇到他了,若非她的魂魄一直未飛出體外,他都以爲她死了。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過多,身體又極虛弱,可能要昏迷好長一段時間,主上,您的傷…”
本已榮歸故里的前醫正長史明覺醫師被他連發三道調令緊急召回冥王殿,剛剛安頓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拎來了,看到冥主的脖頸胸口皆有外傷擔憂的出聲。
“無礙,照顧好她,本主要她好起來。”夜瀾殤疲憊的道。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牀上的女子,黯然的轉身離開了,這個死結怕是有生之年都難以解開了,醉兒,若你真的那麼想要我死,那就等等,等我完成母親遺志報完血仇,這條命我雙手奉上。
一出門便見到跪在殿外請罪的追星,他理也未理,繞開他去了上書房,北冥王的勢力此時正在清剿,他這個主子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北冥王被一干死士護着逃走了,後續難免還要有風浪,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羣人處理乾淨,然後整合幽冥軍隊攻上十方,取天道首級祭母親的在天之靈。
紫陌醉休克過去之後魂魄便沉入了混沌之中,四周寂靜一片,整個空間內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腳下踩着的也不是實地,像是一團團軟綿的雲朵,她茫然的四處飄蕩,眼神死寂的可怕。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半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夜瀾殤即便再忙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看看她的情況,看着那個冷心冷情的女人就那麼日復一日的躺在牀上,越來越削瘦,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將她送回原本屬於她的那片天地。
即使心底有那麼多的不甘和落寞他也得選擇放手,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這樣自我放逐,他寧願她恨他,也不想她就這麼心如死灰的不願意醒來面對現實。
他知道,她不是醒不過來,只是不想醒,因爲這個世界已經再沒有她的眷戀了,整個幽冥之巔沒有一個人讓她放在心底,那就讓她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吧,或許在那個熟悉的環境和熟悉的人羣中,她能重生。
“朗,讓明覺醫師帶上冥後去往大荒,將她送到玉天殤的府邸,你親自帶人去送,記住,萬事以冥後的身體爲重,本主要她好好活着,人送到之後你便留在她身邊就近保護,別讓她發現了。”心傷不已的男人神色黯然的叮囑着自己的第一暗衛。
在大荒的時候,他相處最多的就是玉天殤,夜修是十方的人,他不可能與他接觸,至於醉兒的其它朋友和一干小獸,他也無處可尋,這妮子做事不說滴水不漏也差不多了,除了她自己,只
怕沒有人能確定他們的位置。
朗眉頭一皺,猶豫了半晌才點頭道:“主子請放心,屬下必定護冥後周全,只是…屬下不在的時候,請主子照顧好自己。”
夜瀾殤擺了擺手,最後看了一眼牀上絕美的少女,踏着沉重的腳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寢殿。
朗一言不發的悶頭做事去了,主子的決定他改變不了,能做的就是讓他沒有後顧之憂,所以此次他會盡全力去護衛冥後,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一個月之後,玉天殤的府邸迎來了一隊人馬,正是以朗爲首的幽冥侍衛,來人着侍衛通報只說是有故人來訪天王殿下,卻並未報出名諱。
玉天殤卻是興奮萬分,能和他稱爲故人的整個大荒也沒有幾個,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紫陌醉。
數月間,大荒的格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先是人界之主、蒼梧上神、幽若大神等人被刑拘,後是傳出紫陌醉乃假冒的六界之主,已經殞落。
再後來六界帝王幾日之間消失無蹤,而以六界之主爲首的上神一派也都沒了蹤影,整個大荒羣龍無首,一派混亂。
他日日憂心如焚,秘密派人去打探消息,可緊接着父皇駕崩,三王奪儲,戰事如火如荼的拉起,他便再也抽不出身來關注這件事了,直到太子玉伏楓平定內亂,整個玉國安定下來,他才又着手去查探紫陌醉的消息。
只可惜,得到的消息都是一些沒用的,那場規模算不得小的戰鬥卻無一人有幸觀瞻,而曾經他熟悉的辰汐、寄奴等人也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他只覺痛悔難當。
一聽到消息便迎出來的他簡直興奮的都要跳起來了,只不過見到門口的一羣侍衛時失落透頂,除了坐在馬車裡沒露面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抱拳拱手問:“不知閣下來本王府上所爲何事?”
朗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年紀在二十四五歲,修爲王者境高階,心裡有些納悶兒,主子怎麼會將紫陌醉交給這樣一個男人。
“閣下不妨看看馬車裡的人。”不確定這人是不是主子要交託的人,他謹慎的讓他親自認人,如果有所錯失,至少有補救的機會。
玉天殤朝挑開車簾的馬車中看去,眼神瞬間就暖了下來,大聲叫道:“醉醉,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醉醉,你…你怎麼了?怎麼不理我?”
處於混沌中的紫陌醉當然不可能迴應他,安眠如嬰兒一般。
朗卻是聽清了,看來主子說的就是這個人,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主子會把他認定的冥後送到他身邊,不過以服從爲天職的他沒有多問。
“天王殿下,人我已經送到了,接下來這位姑娘的安全由你負責,在下告辭。”朗的話音剛落,原本熱鬧的門口便冷清下來,除了那輛馬車,所有人都消失無蹤。
玉天殤雖覺古怪,倒也沒有多想,跟在紫陌醉身邊的人很多都性格各異,把她丟在自己這裡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雙手一撈將人給抱起,大步流星的往王府裡面走去。
又是一年秋芬芳,自玉天殤將紫陌醉接進府中,數次轉
移府邸,最後一次也是最長的一段時間,是五個月。
大荒一間清致的雅舍之中,一個絕色傾城但極爲消瘦的少女聽着屬下的彙報,半晌才睜開眼眸道:“查,不管遇到多棘手的麻煩一查到底。”
俯首站在她左前方的男人微微挑眉道:“主子,銘塵尊上和晨曦尊上已經逝去九個多月,我們這樣盲目的查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您何苦…”
話還未說完便讓女子凌厲的視線打斷,脣角微微上挑,淡定的反問道:“你們想解脫嗎?爺解決了事情放你們所有人自由,怎麼,還不甘願?”
還沒等那人回話,一個娃娃臉的男子便走了進來,單手敲了敲之前男人的額頭笑道:“龍捲,出去吧,本帥和主子解釋。”
名爲龍捲的男人無辜的摸了摸鼻子,悄悄的退了下去。
少女仰靠在躺椅之上疲憊的道:“寄奴,這段時日你勸我的太多,別再勸我了,我知你沒有反心,做出這諸多假像不過是爲了分散我的注意力,現在三大軍團兵強馬壯,別帶垮了,從一開始的力求自保到現在一心只爲報仇,我已經不適合當這個領頭羊,我相信你會給他們一個光明的未來。”
寄奴苦着一張臉道:“主子,事情都過了快一年了,您何苦還放不下?寄奴慚愧,連最後以身殉主的機會都沒有了。”
少女輕闔美眸,淚水往肚子裡咽,別說只是十個多月,即便是過去千年萬年,她又怎麼可能會忘記,三個至親至信至愛毀於一旦,如今的她活着就只有一個目標——報仇。
“寄奴,別多想了,整個三軍都交到了你的手裡,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拘着你們太久,那時還只求自保,可現在…我一心想報仇,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跟着我這樣的主子,連明天都沒有,他們何辜?”
從她一心求死到最後被玉天殤喚醒,她也不知道自戕了多少次,只可惜沒一次能成功,直到玉天殤以死相求她纔打消了尋死的念頭,專心致志的開始琢磨報仇這件事。
她原也不是怕連累別人的人,只是一想到這羣跟在自己身邊的人幾番的出生入死,特別是辰汐的殞落對她感觸極深,她漸漸的有些怕有人在她面前死去,所以這段時間,是寄奴全權打理軍中事宜。
寄奴真想上前搖醒面前的少女,現在所有的局面都已經打開了,上至十方x幽冥下至大荒,可以說只要他們想得到消息就沒有得不到的,可就在形勢大好的時候,他們的主子卻生無可戀,除了報仇就心無旁鶩。
若真有仇恨之心也就罷了,她是一心求死而去,報仇之後再沒有人能攔下她赴死的決心,所以他纔會自導自演這一出取而代之的戲碼,不想卻被她一眼看穿。
“主子,別人無辜不無辜寄奴管不着,可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銘塵上神、晨曦上神和辰汐尊者都希望你好好活着,難道你忍心讓他們失望?”
這個理由是以前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不知道報仇雪恨之後是不是她還能勸慰自己,不過這是目前他唯一能勸導她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