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雙語氣低沉，傾歡能夠看到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卻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他的手伸到後面來，即便看不到，也非常準的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君無雙，你在抖？”傾歡覺得不太對勁，她不禁有些急切的問道：“你怎麼了？冷嗎？你抖得好厲害。”

“回答我的問題，阿淺。”君無雙又問了一遍，“若是今日，你我註定逃不過此劫，你可願意與我一同赴死？”

站在兩人對面的人，將他們逼到這個地方的那羣人，紛紛拉緊弓弦，一支支利箭全部都是對準傾歡和君無雙二人所在的位置。

“如果這是天意，我們今日非要死在這個地方，君無雙，便是我不願，又能如何？”傾歡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她沒有反手去握君無雙的手，而是緊握成拳。

“你的回答是，不願嗎？”君無雙的語氣清淺，悲喜不辨。

“不。”傾歡垂眸，語氣雖輕，卻異常堅定，無比清晰的從脣邊溢出：“上窮碧落下黃泉，既然是命中註定，我與你，自是生死相依。”

傾歡這話說出來需要多大的勇氣，她懂，他也懂。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更加清楚，所以君無雙知道這話她既然說了，那就足以證明她心裡已經做了決定。

君無雙一雙薄脣變得青紫，他的脣角卻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下，緩緩揚起。

雖然是面對這樣險峻的情況，下一秒他們真的有可能喪身於此，但是能夠聽到傾歡這話，君無雙覺得便是讓他粉身碎骨，萬劫不復，生生世世不得善終，也足夠了。

他可以墜入地獄，可以永世不得輪迴，可他等傾歡這句話，已經得等太久太久了。

此生，上窮碧落下黃泉，我與你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卿卿，這話，我曾在心裡說過千萬遍，你，可知曉？

刷刷刷，對面的人拉緊弓弦的手猛地鬆開，數不清的利箭朝着君無雙和傾歡飛來，密密麻麻的箭上都沾着毒，君無雙深吸一口氣，催動內力，一隻手將傾歡抱入懷裡，同時騰空飛起，將那支支逼來的箭用內力打落。

傾歡被君無雙大力抱在懷裡，她的頭靠在他心臟的位置，這樣靠近的距離，傾歡更能感覺到君無雙的不對勁，他整個人都在細細的顫抖着，因爲靠近心臟，所以傾歡甚至都能夠清楚的請到君無雙的心跳聲。

“君無雙……”傾歡想要擡頭，君無雙低沉的聲音傳來：“阿淺，不要動。”

傾歡雖然有些擔心，但還是乖乖的呆在那裡沒動，她怕君無雙會走神，會因爲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忽略了前方飛來的箭雨。

君無雙抱着傾歡落地，利箭掉了滿地，君無雙腿一軟，單膝跪地，在那瞬間他還不忘緊緊的把傾歡抱進懷裡，在傾歡看不到的角度下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君無雙？”傾歡似乎覺察到了什麼，有些不安的動了動身子。

“沒事……阿淺，你知道，我武功高強，這點東西……還奈何不了我。

”君無雙用另一隻手擦掉了嘴邊的血。

對面的人見君無雙和傾歡並沒有被箭打中，倒也不着急，每個人背後都揹着箭筒，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的伸手去拿箭，然後再次拉緊弓弦。

傾歡被君無雙用力抱在懷中，她看不見所有的一切，甚至連她稍微動一下，君無雙就會加重擁抱她的力量，傾歡眼皮不安的跳動着。

“阿淺，抱歉。”君無雙突然將兩人的位置調換，換成君無雙背對着那羣人，同一時間，傾歡看到那些人再次鬆手，利箭朝着兩人方向飛來，甚至比上一次的數量還要多。

“我實在沒有力氣了……我的蠱毒發作了，偏偏是這個時候……”君無雙似乎笑了一笑，他輕言到：“我真的最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狼狽的模樣。”

蠱毒？傾歡臉色大變，是冰蠶蠱？

傾歡的眼中倒映出無數的利箭，君無雙抱着她大步上前，可前方就是懸崖，君無雙抱着傾歡果決的跳了下去，君無雙的背朝着那無數的利箭，不可避免的刺中了他的背部。

“不要！”傾歡大喊一聲，緊緊的抓着君無雙的胳膊，親眼看着君無雙背後兩根利箭刺入，頓時大片的血流了出來。

兩人的身體飛速下落，這懸崖不知道究竟有多高，以這樣的速度若是正面栽下去，他們幾乎是必死無疑。

“阿淺，雖然我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死，雖然聽到你的回答我那麼開心，但是我……終究還是捨不得，我不想和你一起死，如果一定要死，我一個人去死就好，你……”

“君無雙，你閉嘴！你現在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想聽！”傾歡大聲吼道：“你若是敢死，我一定會恨死你的，別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都會恨死你，你不能在我好不容易有勇氣告訴你我到底對你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後，就瀟灑的轉身離開，你這個不負責任，真的太可惡了，我絕對不能原諒你，你……不許死！”

君無雙沒有說話，他呼出來的熱氣噴灑在傾歡的脖頸處，有些粗重，還有些勉強。

“君無雙，我絕對不相信這該是我們的結局，我絕對絕對不要相信。”傾歡用力的大喊一聲，緊緊抱着君無雙，突然撕心裂肺的吼道：“給我力量，如果我真的是可以改變一切的人，那就給我力量！”

騰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傾歡和君無雙的周圍散開，傾歡的眸子突然漸漸發紅，一點點涌上來了似乎無邊無盡的紅色，那紅色好似天邊破曉的雲霞，灼熱燃燒的火焰，以及……血。

那樣濃烈的顏色，卻又幹淨到了極致。

和那一日衆目睽睽之下，被烈火一點點吞噬殆盡的容傾歡一樣，那一日她死的時候，眼睛也變成了這樣的紅色。

傾歡突然覺得自己的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着，還有種要爆炸出來的感覺，她死死的咬着下脣，咬出了血，她突然伸手一把抓在了懸崖上，兩人的身體還在下落，傾歡的手抓不住什麼，在岩石上摩擦，那種疼痛感難以形容，傾歡

大叫一聲，然而就在此刻，她和君無雙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

毫無預兆的，在懸崖之上，生生的停了下來。

傾歡的手抓在懸崖上，她明明沒有抓到什麼，兩人卻停了下來，就好像無形中有什麼東西拉住了傾歡一樣。

更巧的是，傾歡和君無雙停下的地方正是懸崖的中間地帶，那裡居然有一個小小的山洞。

“君無雙？”傾歡低頭，試探性的叫了君無雙一聲，君無雙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傾歡很是擔心，不過君無雙就算失去了意識也依舊緊緊的抱着她，傾歡咬着牙往山洞那裡移去，居然輕巧的一把跳進了山洞中。

剛一跳進山洞中，傾歡渾身的力氣就好像突然被人抽走了一般，她眼中的紅色漸漸退去，低頭一看，她手上都是血。

她顧不得自己，忙去看君無雙，這一看嚇了一跳，君無雙的臉色慘白，薄脣卻一片青紫，他背上也中了兩箭，甚至就連呼吸都變得非常弱了。

傾歡嚇了一跳，不知道君無雙的情況這般嚴重，她伸手搭上君無雙的脈門，感覺到他的脈息很亂，相當的亂，傾歡又趴到君無雙胸口，他的心跳聲也異常的慢，甚至有幾秒還產生了驟停的情況。

傾歡對醫術只是略知皮毛，她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讓君無雙好起來，饒是傾歡見慣了大風大浪，再過冷靜理智，到了這個時候也慌了。

這裡什麼都沒有，連藥物都沒有，傾歡應該先幫君無雙處理傷口的，可是什麼都沒有，她要怎麼做？

對了，那箭上還有毒，那是什麼毒？傾歡完全不知道，還有君無雙體內的冰蠶蠱發作了，雖然她對蠱比較瞭解，可是這冰蠶蠱是絕命蠱，沒有辦法解，看君無雙這樣子一定不是第一次發作了，那麼以往蠱毒發作的時候他又是怎麼挺過去的？

傾歡心裡全亂了，她問題很多，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手忙腳亂的，看着君無雙的臉，傾歡的眼眶突然溼了。

“君無雙，你不能死，我剛剛和你說過我們要生死相依，若是你死了，我定然也不會再活下去了，你不是捨不得我死嗎，那你也不要死啊……”

傾歡眼眶溼潤，第一次生出這樣恐懼的心情來。

她一點都不想讓這個男人死。

傾歡想或許只有到了這樣生死的時候，一個人纔會徹底明白另一個人對你到底有多麼重要。

“卿卿……”君無雙孱弱的聲音突然傳來：“不要哭……”

君無雙大概是在說夢話吧。

他的夢裡，也有她嗎？

傾歡感覺無力極了，她看了一眼君無雙背後的箭，沒有辦法，她只能也必須去賭了。

傾歡從懷裡掏了掏，好在她還是隨身帶着符咒的，巫術中也有治療的幾種，或許可以試試。

只是這樣的巫術，也就幾乎相當於以命抵命了。

傾歡沒有更多猶豫的時間，她拿着符咒，朝着君無雙伸出手去。

沒關係，就算以命抵命，她也願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