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市。

正是最冷時節的百川市，對於白曼聲來說，其實氣溫正好合適。昔年媧蛇一族便是住在礦區世界的極北大陸。那個地方可比這裡寒冷的多。

一襲白衣的白曼聲帶着元霧等人出現在百川市的時候，冬染正在街上逛街，打算買些東西。

雖然百川市的冬天很冷，大家的休息都轉入了地下堡壘，但街上也有不少人，商業街已經開始全面的營業。聖誕裝飾，或者紅花剪影讓百川市的冬天顯得極爲喜慶。

“大胸姐姐！”唐小九見到了冬染，便撲了過去。

“小九！”冬染一喜，見到唐小九等人安然無恙的回來，她笑的胸前晃動。

隨即冬染見到了白曼聲。

對於小白蛇的印象，還停留在那一次唐閒在天闕平原上，評論白曼聲與卿九玉誰更美那件事上。

強大，高冷，但好看。

“您……您好！”冬染望向白曼聲。

白曼聲點點頭，這座人類的城市已經發展到了這般地步，她還在驚訝之中，但想到唐閒大概還很危險，說不定這會兒正與法官展開對決，便說道：

“這座城市，除了唐閒，誰最有話語權？”

“是二小姐，我帶你去見她？”

“有勞。”白曼聲也一點不推辭。

冬染倒是不害怕帶着一個天災級的怪物去見二小姐。畢竟這座城市裡的怪物可不少。

儘管白曼聲已經進化到了浩劫級。

卿九玉是不知道這一點的，路過了卿九玉的服裝店的時候，白曼聲停下了腳步。

卿九玉也感應到了什麼，轉過身來。

冬染一驚，想起來這兩個大佬可是死敵啊，不會在這打起來吧？

不過這一次，卿九玉和白曼聲倒是沒有顯得很不對盤，卿九玉看着唐小九，小九見到卿姨，便立刻撲了上去。她有很多話想要跟卿姨說。

關於狐族的一些事情。

白曼聲則打量着卿九玉的服裝店。

百川市的衣食住行裡，衣的問題可那麼好解決。

而卿九玉做的生意，便是用魂晶給人造衣服。

就像黎小虞身上的黑色哥特裙是白霜弄的，就像唐閒身上的那套戰鬥服是唐飛機弄的。

這種可以瞬間用魂晶擬化出高度亢旱且輕盈的衣服的能力，對於如今的百川市來說，可是十分有用。

唐飛機偶爾都被拉來幫幫忙，做做男裝。卿九玉則是負責女裝。

但卿九玉店裡的男客人也不少，不知道是因爲後現代的男人們都喜歡女裝，還是因爲老闆娘太好看。

這個法子是黎小虞想出來的。

黎小虞從溫泉谷裡出來，白霜便用魂晶給黎小虞弄了一套衣服。貼身，舒適，溫暖，輕盈。

這般極致的體驗，讓黎小虞覺得自己以前那些衣服都可以不要了。

於是黎小虞很快就想到了，這種東西能不能普及？

一來可以進一步增進萬獸和人類之間的關係，二來可以解決服裝問題。

只是白霜肯定不同意，因爲白霜實在是太佛繫了。

“換成唐閒，他會怎麼做？”黎小虞腦子裡閃過這種念頭的時候，就像開啓了一座新世界的大門。

“他一定會各種利誘卿九玉和唐飛機，然後讓他們做他的工具人。嗯，我也可以。”

於是黎小虞便給了卿九葉最好地段的一間鋪子。

要說服唐飛機很簡單，只需要給唐飛機一點玩具就好了，而且計件算。做的衣服越多，服務的人越多，唐飛機可以得到的玩具就越高檔。

甚至還可以帶唐飛機接觸電腦遊戲。徹底將這個智商爲一龍的百川市最強，改變成網癮少龍。

黎小虞漸漸得到了唐閒的真傳，慢慢的就把唐飛機控制的死死的。

唐飛機也很樂呵。魔方？魔方已經不玩了，他現在已經化身爲只狼，正在葦名國裡飄蕩，這遊戲真好玩，一點也不難，也就新手村死了五十次。

唐飛機算是很好說服，卿九玉就不一樣了。

黎小虞打動卿九玉的方式，便是給卿九玉做了一碗鴨血粉絲湯。

鴨從何處來？那就得問問東郊鴨棚裡的達克了，是不是最近二鴨的新男友吳亦達和鹿達又消失不見了。

二鴨也是很奇怪，怎麼自己每交一個新男友，沒多久男友就離奇失蹤了。每當這個時候，達克就很貼心的前來安慰一番，表示接盤意願。

總之，黎小虞肯親自下廚，這一手誠意真的是讓卿九玉意外，而手藝更讓卿九玉意外。

卿九玉雖然不怎麼喜歡黎小虞，但架不住唐閒喜歡，架不住黎小虞真的很像另一個唐閒。也架不住自己也很喜歡百川市——總之，百川市有了第一家萬獸做店長的服裝店。

白曼聲說道：

“你在這裡倒是過的很開心。”

“那可不，我畢竟是落難的女王，肯有人收留就不錯了，你呢，這次前來這裡又是爲了什麼？怎麼不見唐閒。”

“不告訴你。”

白曼聲眼神示意冬染繼續帶路。

冬染點點頭，和卿九玉打個招呼就走了。

唐小九沒有走。白曼聲也不在意，她很喜歡這個小女孩，但這個小女孩內心裡，卿九玉始終對她意義最爲不同。

“卿姨，唐閒哥哥把欺負你的人揍了一頓。”

手撕狐狸這件事，唐小九覺得還是很殘忍，她就換了個說法。

“什麼欺負我的人？”

“卿姨，我知道的，因爲我，族裡的人也跟着不喜歡卿姨了。”唐小九把腦袋往卿九玉懷裡鑽。

卿九玉微微一怔。

沒想到這個孩子心裡想了這麼多。她一雙桃花眼，看着人自帶幾分魅惑，但此時此刻，眼裡只有無盡的溫柔：

“小九，卿姨纔沒有被欺負。它們也沒有不喜歡卿姨，卿姨只是……厭倦了，這個地方很好。”

“卿姨，我們還會回去嗎？唐閒哥哥說了，他說到做到，要把你丟掉的，全部還給你。那個壞姐姐已經死掉了。”

卿九玉的腦袋轉的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唐小九說的是什麼。

“這是怎麼一回事？小九，跟卿姨好好說說。”

於是唐小九便一五一十的講述了這些天的經歷，卿九玉聽得很認真，在聽到萬獸圍剿的時候，卿九玉內心也感覺到了害怕。

但最後，聽到唐閒殺死那隻狐狸的時候，聽到元霧和唐閒至始至終，都沒有怎麼對狐族的獸羣出手的時候，卿九玉忽然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眶發紅。

狐族沒有了首領，萬獸法庭曾經欺凌過她的人，也早就死去。甚至連帶着整個萬獸法庭所有的將領都死去。

明明沒有一隻六尾狐死去，卻唯獨殺了那隻九尾狐。

唐閒做的這些，卿九玉感動不已。

只是想到了這些天的經歷，想到了那個爲自己下廚的人類小姑娘，卿九玉忽然有些羨慕。

“要是能真的成爲人類就好了。”

唐小九的小耳朵動了動，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好像小白蛇姐姐也說過這句話。

……

……

“你們不害怕她嗎？”走在路上，白曼聲忽然說道。

冬染有些懵，沒反應過來，說道：

“啊，害怕誰？”

“卿九玉，她可是九尾妖狐。”

“不怕啊，卿姑娘人很好啊。”

白曼聲皺起眉頭。

卿九玉在萬獸界的時候，可沒少戲耍人類。那些人類死狀可是相當悽慘。

雖然……類似的事情，自己也做過。

白曼聲看着冬染，覺得冬染傻傻的，大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冬染這一次還真就說到了點子上：

“您是不是在想，卿姑娘以前在礦區也算是人類的敵人？所以……大家跟她相處起來會有些距離感？”

白曼聲略感詫異，點點頭沒有否認。

“其實最開始的確是有的，但是二小姐不在意，大家信任二小姐。因爲信任二小姐，就會去照顧卿姑娘的生意，一來二去，就覺得卿姑娘並不像傳聞中那麼難以接觸。”冬染帶着笑容。笑起來帶着一股子嬌憨。

白曼聲心說，這個姑娘都能說出這些來，想來那位二小姐，真的很受百川市人的愛戴。

她不禁有些好奇。

黎小虞白曼聲是知道的。

但也僅僅只是知道，沒有真真正正的接觸過。她一直以爲不周龜的算命很準，自己將來和卿九玉，大概會因爲唐閒而始終對立。

但她並不知道，那個預言其實不怎麼準。

黎小虞今日和往常一樣，都是坐在辦公室裡，批改着種種議案。多多少少看起來有些像是獨裁者。

但人才的選拔，各種管理制度的確立，這一點需要花很多時間去確認，和傳統行業不一樣，並不是有個手藝就能上崗的。

如果要將自己手裡的權力分發下去，黎小虞既不能任人唯親，也不能絕對客觀的唯纔是舉。

因爲真正的管理，它得圓融。

所以培養一些人才，人才是關鍵，培養也是關鍵。

只有等到又能辦事，又能信任的人出現了，黎小虞纔好分發下去。如今也只有宋缺一個。

句芒能辦事，但是不能信任。冬染喬珊珊這些能信任，但是辦的事情不能太大。

所以黎小虞也很無奈。

在見到冬染的時候，她倒是有些開心，隨後看到冬染身後一個美若天仙，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氣息的女人時，黎小虞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道：

“歡迎。有事情嗎？”

這是白曼聲第一次見到黎小虞。

此前唐閒就想着讓白曼聲來百川市，但那會兒的黎小虞還是個醋罈子，而且卿九玉先來百川市，這和唐閒答應的話不一樣。

隨後唐閒帶着白曼聲去了人類世界的金字塔。但那個時候，黎小虞正在百川市。

論及姿色，在大多數人眼裡，二小姐很好看，但白曼聲和卿九玉絕對更勝一籌。

只是不知爲何，白曼聲看到黎小虞的黑眼圈，看着她手指因爲握筆太久，指尖有些發白，便覺得有些沒底氣。

“唐閒被困住了。”白曼聲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便留了這麼一句話。

黎小虞先是小小的身子一晃，然後穩住了呼吸，整個表情也瞬間平靜下來，說道：

“是怎麼回事呢，跟我說說。”

於是白曼聲便將這幾個月來與唐閒發生的事情一起說給了黎小虞聽。

也算是替唐閒說了。

講到最後的時候，白曼聲拿出了那片羽毛，說道：“差不多就這些了，這片羽毛的主人應該就在百川市，我想它或許可以拯救唐閒。”

羽毛這件事，黎小虞是知道的。

她接過羽毛，說道：

“這件事我會去轉達給她，白姑娘，你去休息吧。”

“你不擔心唐閒嗎？”

“不擔心啊，他既然自己選擇了留下來，既然聽你說是那位法官邀請他，那就說明他沒有危險，對方只是想要跟唐閒談談。但凡是需要跟人交流協商，但凡還有得談——唐閒就一定會找到對方的需求，讓對方奈何不得。”

“你竟然……這麼瞭解他。”白曼聲想了想，唐閒的確是這樣的。

只要你跟這個人說話，那麼十有八九，說話的節奏，就變成了唐閒的。

她很多次提起話題，有時候甚至是責難，但最後都變成了唐閒佔據優勢。

所以白曼聲也總結出了一套對付唐閒的辦法，那就是不搭理。

只是關心則亂，她一時間也沒想到這麼多。

“而且你也說了，法官很強，那麼我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着，唐閒辛辛苦苦讓你們回來了，便是不想被拖累，如果這個時候去找他，豈不是浪費他一番好意？”

黎小虞嫣然一笑，說道：

“對了，百川市變化很大，既然來了，就好好的逛逛，冬染下午沒事的話，陪白姑娘走走吧。”

“好的二小姐。”

白曼聲看着黎小虞，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隨即黎小虞說道：

“你餓不餓，我給你煮一碗鴨血粉絲湯吧？”

白曼聲點點頭，她其實不餓，但對上黎小虞的眼神了，便感覺到了對方的誠意。

想着黎小虞如此信任唐閒，她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黎小虞慢慢的走向廚房，然後關上了門。

在門鎖上的一瞬間，她猛地蹲了下去，像是不堪重負。

蒼白的小手捧着心口的位置，眼裡的平靜早已煙消雲散，這一刻的她，臉上寫滿了對唐閒的擔心。

無論再怎麼相信唐閒……還是會很擔心他啊。

（晚些時候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