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有很多人有着一點就炸的暴脾氣。也有很多難以生氣溫柔隨和的人。
後者總是能夠忍受很多別人的負面能量。他們微笑着聽朋友的埋怨與哭訴。好像不曾不開心過。
但當他們憤怒的時候，也就意味着某件事的結果會發生徹底，不可逆轉的改變。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羲和記得康斯坦丁這麼說過。
那個人最沒有人性，卻又像是最瞭解人性的神明。
不管那些埋在劇本里的伏筆隔了多久，在被回想起來的時候，實驗體們，都會綻放最爲極致的情緒。
吞噬了阿卡司的淤泥人，忽然間散發出火紅色的光。
原本來自羲和的巨大威壓，在這一瞬間裡，被另一股更爲強大的力量鎮壓住。
連帶着羲和也露出了狂喜的神情。他很少有過如此大的情緒波動。
明明是局勢在發生變化，即將出現的存在，是一個對於秩序者來說也極爲危險的物種。
可他還是睜大眼睛，欣喜的看着這一幕。
火紅色的光線一點一點的刺破淤泥人的皮膚。
不斷被炙熱光芒切割的淤泥人，試圖要讓自己破碎的身體再次融合。
但那些光線生出的速度越來越快，越發密集的紅光將它切割成了無數塊碎泥。
淤泥人終於無法再包裹住阿卡司，它那恐怖的身體被迫撤開，恢復原狀。
但展露在幾個人面前的，卻並非是那個銀髮的年輕人。
烈焰一樣的光芒包裹着他，就像是他的盛怒化爲了實體。
競技場內的氣流變得狂暴起來，吹動着暴君形態下，阿卡司火紅色的長髮。
恐怖的殺意也瞬間如同實體一般覆蓋着整個進化區。
這與羲和見過的暴君並不相同，但他依舊驚喜！
“不愧是你啊阿卡司！”
奎託斯的暴君表現形式，與阿卡司有着很大的差異。
這或許意味着，阿卡司纔是完全形態的暴君。
“你知道爲什麼那個工具人要叫七號嗎？”
羲和的情緒平靜下來，他摸着自己的魔術帽，像是要揭開魔術的奧秘。
阿卡司沒有說話，似乎還在適應這個形態。
內心的憤怒還在不斷增加，雙目之中慢慢涌現出深紅色的光芒，如同魔王降世。
“因爲我小時候，也有一個七號，他是我們當中最廢物的一個。在未來，他的價值就和你記憶裡的七號一樣，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工具人，到死都——”
羲和瞳孔皺縮，話未說完，意識裡似乎看到了一道火紅色的光劃過。
他的身體下一秒被一道無可抗拒的力量給擊飛。
原本躁動的氣流，瞬間變成了肆虐的風暴。
唐索野和元霧震驚的看着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阿卡司。
兩個人都沒想過，阿卡司爲何會忽然擁有這樣的力量！
在他們的視線裡，當阿卡司動的時候，真的就只有一道紅色的光線。
他迅疾無比，偶爾留下一道殘影，片刻不曾停歇。
空氣中傳來密密麻麻的打擊聲，就像是最猛烈的驟雨拍落在窗戶上。
這已經超越了人類對快的定義！
羲和原本還算從容的表情，漸漸的變爲驚喜，最終浮現出疑惑。
這個表情漸變的過程裡，他試圖過抵抗。
只是一個動作還未結成，暴君化的阿卡司，就已經發起了數百道的進攻。
百獸藏麟的能力是對萬獸的剋制，卻無法壓制住人類自身的力量。
這種力量很弱小，人類在這幾個種族裡，也一直擔任着鮎魚一樣的工具人角色。
他們生活在金字塔裡，被奴役着卻不自知。
在阿卡司看來，七號是真正知曉着某些隱秘的人類。
可她的一生太絕望了。
因爲見過了至高的邪惡，見過了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的命運，因爲她選擇了放棄。
所以纔會在最後，舉起巨劍的時候，那般憤怒於自己接受了失敗，纔會強烈的希望有人能夠做出與之不一樣的抉擇。
這到底是怎麼樣扭曲的一個世界？憑什麼要一個人生來就爲另一個不相干的人活着？
這種種念頭如同憤怒的火焰，它並沒有因爲時間而熄滅，而是越燃越猛烈！
整個進化區都能夠聽到恐怖的打擊聲。競技場的地面與遠處的隔牆都因爲羲和被擊飛的身軀，而變得坑坑窪窪的。
這短短的十數秒裡，羲和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多少次進攻！
他只是確信了一件事，阿卡司這個偏科的刺客，在暴君化之後，速度變得更加可怕。
而至今日起，這個世界最快的生物，不再是雷梟！
淤泥人想要在這個時候來幫助自己的主人。
但它的身體還沒凝結完一秒，就瞬間被數十道殘影切割成了無數份。
物理的規則很難置這個怪物於死地，但它恢復的時間太慢。
而且越來越慢，阿卡司確信這個淤泥人的身體重組是需要消耗體力的。
羲和的身體被重重擊落，半個身軀陷入了地面中，全身的骨頭也被打斷，似乎再難以爬起。
“原來不同的暴君種……實力差距可以如此巨大。阿卡司，你就像是一個強化版的雷梟。果然，康斯坦丁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伊甸的那幫傢伙，是偏愛着人類的。你們這些低賤劣質的生物，還真是有着相當好的運氣啊。”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羲和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羲和從深陷的地面中爬起，微風輕拂，吹散了他身上的塵埃。
他就像是從來沒有參與過戰鬥一樣。只是看向阿卡司的神情，嚴肅了很多。
“比奎託斯更優秀的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看起來，你還能保持着一定的理智，這應該是最完美的暴君形態了。你現在很想殺死我吧？但可惜，我的存在，就是專門對付你這樣的怪物的。”
彷彿預感到了阿卡司的進攻，羲和的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印記。
那個印記圖案就像是時鐘，散發着橙色的光芒。
在羲和說話的過程裡，阿卡司沒有進攻，而是身影一閃，將唐索野和元霧帶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我去去就回。”阿卡司輕聲說道。
唐索野依舊說不出話，但她知道，自己的吶喊，阿卡司一定是聽見了的。
她乖巧的點點頭。
隨後阿卡司再次來到了羲和的面前。
暴君化會持續多久他不知道，他必須要在這個狀態結束前，殺死羲和，或者帶唐索野他們離開。
羲和似乎也知道這個狀態無法維持太久，他當然不會放跑獵物，說道：
“打贏我才能找到宋缺，他的基因可是很適合做一個像七號那樣的工具人的。我們本來也想讓他成爲第七個我們這樣的存在，取代那個當年被劫走的廢物。
你不想要宋缺變成我們這樣子吧？”
羲和又恢復了往日裡平淡的語氣。
幾句話便將阿卡司的另一個選擇給堵死。
對七號的同情，加上內心深處那股憤怒，和絕對強大的力量，現在的阿卡司，根本不再記得黎小虞說過的叮囑。
但他也有着足以扭轉一切的力量！
紅光連閃，瘋狂的連打再次襲來。
羲和並沒有變得更強大，面對阿卡司這快到連萬獸都望塵莫及的超級速度，他根本沒有辦法防禦和招架。
巨大的競技場裡，只有拳與肉交織的恐怖聲音。
即便進入了一種難以被殺死的狀態，羲和還是震驚於暴君的實力。
所謂的暴君計劃，也並不是爲了尋找出大規模培育暴君的方法。
這股力量本就不屬於人類。
數百年前的大浩劫，人類只是這個世界輸給自己一方的戰利品。
但在多年的觀測裡，他們發現了這個弱小的工具種族，有着強大的潛力。
儘管能夠真正使用這些力量的血脈，極度稀少。
但這些零星的可能性，他們也要抹殺掉。
暴君計劃的真正目的，是要尋找出進化的必要條件，並且從此——永遠杜絕其存在的可能性。
從一開始，羲和對宋缺，就沒有說過實話。
阿卡司並不知道這一切，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殺死羲和！
紅光籠罩着的阿卡司，紅髮舞動，如同浴火的獅子。
他的攻擊迅疾而強大，每一擊都是擊打在能夠造成極大痛苦的要害上。
但內心的憤怒並沒有因此而消解。
阿卡司的速度還在不斷地變快！
可同樣的，羲和那邊也有着詭異的事情發生。
他傷勢復原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無論阿卡司的進攻如何猛烈，在短暫的一秒裡，發起多少次重擊，最終都會在下一秒裡，盡數的消失。
這場戰鬥看起來像是單方面的在碾壓，可阿卡司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短短的十數秒鐘裡，元霧和唐索野見到了一場暴風驟雨般的進攻。
天空中的兩道身影再次分開，但讓唐索野震驚的是，羲和身上半點傷也沒有。
他依舊帶着那讓人討厭的笑容，注視着阿卡司。
阿卡司的神情凝重，到現在爲止，他佔據着絕對的上風，可是阿卡司能夠感覺得到，羲和的身體恢復能力，極爲驚人。
確切來說，那根本不是尋常意義的恢復。
他拔出匕首，沒有任何停留，再次以無法反應的恐怖速度劃出一道弧線。
羲和本能的護住了自己的頭部，用雙臂硬接了阿卡司的一斬。
血肉飛舞的瞬間，甚至能夠看到羲和雙臂中裸露出來的白骨。
但下一個剎那裡，阿卡司終於看清楚了，他並沒有看到羲和的身上，出現像是萬獸那般的恐怖恢復速度。
血肉並沒有癒合。而像是畫面丟失了一幀一樣，陡然間，羲和的手臂就恢復如初。
一個眨眼的時間裡，二人的身影再次分開，阿卡司站在之前的位置，冷冷的注視着羲和。
“我能夠讓萬獸回到最弱的狀態，也能夠讓自己，回到最強的狀態。我是時間偏愛的神明。”羲和沒有隱瞞自己的秘密。
這在他看來沒有藏着捏着的必要。
他今日要做的事情，便是要測試出，一個完美形態的暴君，到底有多強大。
阿卡司目前的實力在羲和看來已經是超出預估的表現，但他能夠感覺到，阿卡司還有更大的潛力。
他正了正自己的魔術帽，說道：
“前者來自萬獸的血清，後者來自我自身的能力。阿卡司，我不怕告訴你，還有更多的‘七號’在製造當中，人類是一個善於繁衍的種族，讓我感到很欣慰的是，無論死掉多麼優秀的工具人，未來總能夠找到更優秀的……”
“住口！”
暴君之怒再臨，羲和只感覺到身子驟然間被一股力量託了起來。
背部傳來的疼痛還來不及從神經各處擴散出去，身體便又被擊飛去了別處。
刀氣四溢，濃烈的殺意似乎在凝固空間。
阿卡司不再用拳頭進攻，而是拔出了匕首，每一刀都剜進羲和的血肉這種。
雖然短暫，但這些痛苦卻實在過於密集。
羲和厭惡的皺起眉頭。
誠然阿卡司對他沒有辦法，但他對阿卡司的速度，也沒有辦法。
這種前所未有的快速，讓羲和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應對與防禦。
最爲恐怖的是，羲和感覺到了憤怒還在不斷提升。
這股憤怒帶來的，是阿卡司力量的提升。
每一擊斬殺都更加的致命，在短暫的一秒鐘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攻擊，也更加頻繁密集。
阿卡司的想法很簡單，不管多麼強大的身體，多麼恐怖的回覆手段，都沒有辦法做到起死回生。
生與死是絕對的對立和分割。
他看清楚了，羲和的身體在回覆到最佳狀態前，需要約莫一秒鐘的時間。
此前的他，一秒鐘只能夠重傷羲和，所以他要嘗試再將自己的速度提高——
就像那個女孩說的，阿卡司，你還要變得更快才行，不然這個世界你能夠保護誰？
紅光暴漲！那頭紅髮如同舞動的火焰，阿卡司的進攻留下無數道殘影！
這些殘影彷彿也在進攻。
這種恐怖的速度，在耳朵裡，只能聽到細長而綿密的——由切割組成的音符。
這些聲音過於細密，遠處的玻璃竟然僅僅因爲這些聲音出現了裂痕。
元霧和唐索野難以想象，阿卡司的攻擊速度到底快到了什麼程度。
羲和的臉上終於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完全沒有想到，阿卡司還能快到這樣的程度！
他竟然想要在自己恢復的那一秒鐘到來前，就在短短的一瞬間裡，將自己及徹底殺死！
（看來得下一章才能寫到唐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