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早有打算
深邃而漫長的冬日……像是纏綿在整個北半球酣睡的怪獸……
它鼻息噴薄的寒風，凜冽蕭瑟……
吹散了天頭最後幾縷殘雲，鋪灑下明晃晃讓人心涼的陽光……
“……”
裹緊身上的衣服……拉緊脖子上的圍巾……
圍巾上，還聞得到一股淡淡的甜腥氣……這是賀印爲自己圍上取暖的，卻不知他隨手拿起的圍巾，卻是駱安一直帶過的……
沾染了他的血的……
鍾姿晗將臉埋在那針織的溫軟中，像是貪婪的猛吸了一口氣……
淡淡的血腥氣，像極了他帶給人的感覺……充滿着誘惑，又極度危險……
留戀在這僅存的一絲熟悉中……寒風透過針線的空隙鑽了進來……
鍾姿晗聞到了血腥之後的，那來自異域國度的，孤獨的氣味……
法國……
我回來了……
……
……
……
午後的暖陽，斜刺着穿過林間……在山頭鋪灑着大片枝椏交錯的陰影……
搭建在林地中的簡易塑料帳篷……
因爲kik的緣故，它的主人們，都被趕出了帳篷……
“我說，你小子什麼時候下山啊？姓駱的都走了……”
團成一團毛的某動物哆哆嗦嗦蜷在自己的貓窩中，鼻子從蓬鬆的尾巴下露出，一隻眼睛透過根根立起的金燦燦的毛髮，不耐煩的盯着對面席地而坐的賀印……
臭小子，來一趟就耗費了自己十幾年的道行……現在還把自己的帳篷讓給那小妮子住……對了對了，他還搞丟了自己一向聽話懂事的虹澤……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吶？”
難不成，真的爲了救那個妮子。等上五十年？
然後賣掉靈魂，換個永世不得超生？
“你也是修行之人……知道業障輪迴之苦……不脫離六道，生生世世淪入幽冥途，那你從前的付出，豈不是白費了？”
已經登記妖譜的凡人，即便一生修行不夠，也可超脫輪迴之苦……至少。投胎轉世都會備受照顧……
可是眼下。賀印要爲了已經註定不能輪迴的kik，也一同放棄自己今後的修行……放棄日後位列仙班的可能……這樣做，值得嗎？
“……”
盤腿調息着體內剛剛承受的十幾年道行的靈氣……賀印不只頭髮早已變黑。就連臉上晦敗慘白的氣色，也好轉了……
只是，難掩眼中沉落……
“如果這樣可以……”
可以喚醒她……可以找到她的魂魄……
投胎轉世是要喝下孟婆湯的……如果能夠永生永世與她呆在幽冥途……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印子……”
黃燦燦的毛髮微微一動……一顆烏黑髮亮的小眼睛從那毛絨中探了出來……
黃鼠狼只喊了賀印的名字，然後。便是半晌的沉默……
終究，它輕微的嘆了口氣……蓋在嘴鼻上的尾巴毛。被吹動起一小綹兒……
“那你，準備怎麼照顧她？”
維持生計這樣的問題應該算不上問題……畢竟賀印現在的積蓄，保持二人以後一如往常的生活，是妥妥的……
“你以後不打算外出工作了？況且人家怎麼說也是隻母的……呃。女滴……”
黃鼠狼在窩裡拱了拱，“你也不太方便吧……還有，三年一次的天劫……今年驚蟄。又到日子了……你確定你歷了天劫，還有能力續給她元氣嗎？何況過了劫數後的幾日。你幾乎都虛弱的昏厥不醒……那她誰來照看？”
“……”
賀印聞言不聲不響，只是微微擡起眼，看向黃鼠狼……
“呃……”
心裡猛地咯噔了一聲，這一次也不管什麼冷不冷暖不暖的，金燦燦的尾巴陡然掃開，一個薑黃色的身影從貓窩裡竄了出來……
“你不是早就這麼打算了吧？！！！！！！！！！！！！！”
“……”
賀印沒出聲，可他嘴角那是什麼？是笑嗎？還是得意的？！！！！！！！！！！！
“我告訴你，老子沒工夫！！！！！！！！！！！！！！！！！”
“師傅……”
“哼！！！！！！！！！！！！！”
“……爹…………”
“……嗯嗯嗯嗯”十分勉強又無奈……
“……唔……好啦好啦好啦…………”
日頭，終於沉沉落入山後……
夕陽的餘暉，沿着山脈的形狀，描繪出一線金光閃耀的輪廓……
“嘰——啾————————————————”
歸巢的鳥兒，從落日的山頭成羣結隊的飛來……撩動着冬日裡光禿禿的林木……發出了一陣“嘩啦啦——”的騷動聲……
……
“……”
伴隨着林間的一陣騷亂……三輛黑色凱迪拉克並排駛出齊雲山山道……
離開了陰影密佈的林間……最後一抹殘陽刺目血紅的鋪灑在車行前方蜿蜒的公路上……像一條紅毯……
“……”
第一輛車裡，靜的可怕……
開車的管家，時不時看看身側的小陸，瞄一眼身後的小晴，最後再謹慎的打量一臉沉鬱的駱安的臉色……
“注意看路……”
溫文儒雅的笑聲，不輕不重的在一旁響起……
管家一怔！
立刻回頭看了看路，確認安全後才帶着幾分感激與驚訝的目光，望向小陸……
這時候，他怎麼能如此鎮定自若？
也許是本性使然……亦或是身爲律師特有的自信與坦然……
全車低氣壓的氣氛中，唯有他……大老遠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卻是一臉不急不躁的微笑模樣……耐性真是好的沒話說……
“s,sir？”
（駱、駱先生？）
也許是因爲小陸的一句話。掃去了管家心中的幾絲懼意……他開始試着張口，試圖緩和車裡的氣氛……
（我們現在……去哪？）
雖然明知道答案，但是請示一下是自己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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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早就在開車前就已經安排人預定好了香港去巴黎的機票……駱先生此刻，一定是迫切想要找到鍾小姐吧……事實上，這也是自己心中最爲擔心忐忑的……
沒有考慮到鍾小姐的安危……算是自己的失責……
“……”
駱安靠着椅背，側着頭目光掃向車窗外匆匆掠後的景緻……聞言，他微微轉動眼珠……
那是一道暗沉沉的目光……凌厲的。陰狠的……
卻沒有殺意……
“……”
管家透過後視鏡看到。渾身不由自主的一抖……
可是，他只能硬着頭皮等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
“回去……”
“？？？”
管家，小晴。包括小陸，都面露詫異！！！
“回、回哪？”
小晴是隱藏不住心中的好奇的……可是很明顯，此時不是她能夠開口的時候……
“……”
小陸微微蹙眉，從後視鏡裡擔憂的看着她……
“……”
駱安聞言微微扭轉了脖子……眼珠一動不動的。只是頭顱轉向了小晴……
那股懾人的壓迫感就凌駕而上了……
若在平時……只怕是……
“……”
可是，駱安卻只是這樣的看了眼小晴……然後。再轉回頭去……
這一次，連目光都收回到窗外……車廂裡的森冷氣氛也消失了……
有一股烈火焚燒後，殘留焦煙的頹敗與冷寂……
“回孟買……回家……”
“……”
車上，再無一人說話……
半晌過後。小陸得到管家的眼神指示，預定了回孟買的機票……
“……”
夕陽，終於燃到頭了……
天邊的夜色。一股腦撲了上來……染透了西邊的天空……
“……”
望着殘陽褪去後，冷卻的天際……
駱安陰沉的目光。有了一絲悲涼……
她既然走了……那就是不想再見我了……
這樣的話……
又何苦追過去，看她再一次轉身的決絕？
“……你可知道……她一直都想要自殺嗎？”
腦海中，兀地蹦出了賀印森冷的叱問的聲音……駱安眼眸一跳……
雙拳，緩緩攥緊……
鍾姿晗……你還真的是藏了許多的秘密……
你知道這樣的事情，從別人的嘴裡讓我知道……究竟有多殘忍嗎？！！！
“……”
目光中最後一線光亮……被溫吞的夜幕，徹底熄滅了……
黑夜……
降臨……
……
……
……
“嗚————————————————————”
遙遠的汽笛聲震顫着無邊的夜幕……也驚醒了，某個昏睡過去的人……
“……”
微微擡起沉重的睡眼……視線裡光線微明的環境，讓鍾姿晗有些怔忡……
這是哪裡？
“……”
當感覺到身下一陣震動……然後耳邊聽到“哐啷————哐啷————”的響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火車上……
在巴黎前往格拉斯的夜班火車上……
“……”
微微坐起了身，鬆動一下僵硬了很久的身體……發現圍着的圍巾，早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
鍾姿晗俯身撿起，這才納罕，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
擡眼，黑暗裡，空曠的車廂裡只有稀稀拉拉的幾道人影……安靜極了，只有微弱的沉睡的呼吸聲……
“刷拉————”
鍾姿晗一把拉開了身旁遮掩了一半的窗簾……看到外面繁星墜空，原來，已經是深夜了……
“……”
也許是睡過後，精神得到了休息，她覺得不再那麼乏力與疲倦……只是連日波折和行程，蓬頭垢面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於是起身，走向了列車盡頭的盥洗室……
那裡，是整節車廂裡，唯一還亮着燈的地方……
“滴答——”
盥洗室的水龍頭沒有擰緊……一滴懸而未落的水珠搖晃了幾下，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
鍾姿晗站在洗手池前，擡眼，看着對面牆上鏡子裡，一個過分倦怠蒼涼的女子……苦笑不覺的溢出……
鍾姿晗，你怎麼變成這幅模樣？
“哐啷————哐啷————”
火車似乎轉彎……車廂裡劇烈的搖晃……
鍾姿晗身體一晃，趕緊伸手抓住了洗手池……然後微嘆一口氣，她擰開了不是很靈活的水龍頭……
“嘩啦啦啦——————”
泛着雪白泡沫的水花一股腦傾瀉而出……鍾姿晗伸出纖細冰涼的手指接住那些寒冷的刺骨的液體時……
“gabriel？”
身後，響起了一個低嗚的模糊的聲音……(未完待續)
ps：嘿嘿嘿。。。十分抱歉吶各位。。。昨兒跑去看霍比特人了。。。因爲實在是百兒的最愛啊。。。今兒補上，補上。。。
話說我好喜歡裡面的精靈父子呃，呵呵呵，好帥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