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安通靈
正午。
香港國際機場。
灰濛濛的天空，沉悶的壓抑……
機場大廳裡，正播報着今日的天氣……預計，會有一場大雨……
“這是你的登機牌……”
從機場櫃檯處辦理好了行李託運，小陸擠過人頭攢動的人流，返回到鍾姿晗身邊……
“……”
默默接過登機牌，鍾姿晗甚至連頭也沒擡……話也沒說一句……
事實上，這一路過來……她都是這個樣子……
始終安靜沉默的……低低垂着頭，臉龐幾乎都被散開的凌亂的長髮遮擋住了……看起來萬分的狼狽與憔悴……
“那個……”
鍾姿晗的樣子，讓小陸不由得有些擔心……又有些忐忑……
他擔心並且懷疑自己做的事，究竟是對是錯……
明明一開始……自己只是按着賀印的吩咐，送她下山去醫院的……
可是……
在前往醫院的半路上，鍾姿晗醒了過來……她不曾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說她到底對駱安做了什麼……只是用一種虛弱的疲憊的聲音，淡淡的說了一句話。
“送我去機場……”
語氣，卻是毋庸置疑的……
管家因爲怕出什麼意外……還特意吩咐了自己一路護送……從安徽到了香港，下了飛機，又立刻按照鍾姿晗的指示，安排好折轉去巴黎的航班……
因爲一切都是匆忙之中的決定……鍾姿晗甚至都來不及換下那身沾血的衣服……連行李都少得可憐……
小陸看着面前的女子，實在無法將她，與那位鼎鼎大名的美女通靈師聯想到一塊兒……
可是……
卻又不得不相信……
方纔一下飛機，他便接到了仍在安徽的。管家的電話……
電話裡說，駱安已經醒過來了……
那隻會說話的黃鼠狼，甚至爲他解了封印！
因爲……駱安體內的東西，已經被壓制住了……
“……”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面前這個憔悴的女子……
她在所有人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居然找到了可以喚醒駱安的辦法……爲此，似乎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你確定，不用看醫生？”
從安徽到香港的一路上。小陸一直都提心吊膽……
鍾姿晗醒來後一直沉默寡言……她低着頭。似乎很是疲倦，身體也搖搖晃晃，好像不小心。就會暈過去一樣……
而在途中，她說的唯一的一句話，就是讓自己安排她回法國……
在說那句話的時候，鍾姿晗曾匆匆擡起了頭……
剎那間。小陸卻已清楚的看到……
她的瞳仁，似乎發生了什麼異樣……
……
“你的眼睛……”
候機廳裡。小陸仍是不死心的試探着詢問……
“……”
而鍾姿晗，似乎也在刻意躲避什麼……只是，她藏得越深，卻越容易暴露那太過於明顯的變化……
她失去血色的蒼白的臉上。那雙原本是褐色的瞳仁……如今，左眼，卻是成爲了點墨一般的黑色！！！！！！！！！！
“……”
小陸想起來。在賀印撥開這隻眼睛時，眼球連眼白都是黑色的。妖冶詭怖！！！！！！！！
如今，眼珠雖然已經恢復常態……可是眼仁兒的顏色，卻褪不掉了……
難道，就是因爲救了駱安的緣故？
“旅客朋友請注意……”
當小陸打算繼續詢問下去時……大廳裡突然響起了廣播……
飛往法國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了……
“……”
小陸一分神，他對面始終沉默的坐着的鐘姿晗，卻猛然迅速的站了起來！
“……”
身體一晃，腳下一個踉蹌……
可她仍是低着頭，急急的繞過小陸，然後匆匆忙忙的往安檢口走去……
“喂！！！”
小陸頓時一驚，等他反應過來，折身準備去追時……鍾姿晗的身影，已經隱沒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羣裡……
“……？”
她竟然……連一句話也沒說？
這麼着急的走掉……
簡直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
……
……
……
急切的趕到安檢口，過了安檢，上了飛機，一直到終於坐在了臨窗，自己的座位上……
“……”
鍾姿晗這纔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鬆一口氣的解脫感……
虛晃的身體，軟綿無力的陷在鬆軟的座椅裡……她顫抖的手指，連繫安全帶都覺得吃力……
“……”
試了幾次，安全帶始終拉不上……過往的乘客，已經對她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鍾姿晗緩緩的擡起了頭……
垂在眼前的頭髮，乾枯無光的遮掩着她兩邊的臉頰……使她原本尖細的下巴，顯得更加消瘦……
她的眼睛，怔怔的看着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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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口，然後，又望了望窗外的飛機跑道……
小陸沒有跟來……
“……”
這讓她的心，放鬆了不少……
“咔噠——”
安全帶終於繫好……
鍾姿晗也因爲用光了最後的氣力，頭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
她感覺得到左耳耳垂，傳來的那種刺骨的寒涼……也知道，被死死藏在衣服裡的項鍊，此時正大放光芒……
她能夠感覺到身體裡，殘餘的力氣在一點點彌散……擡起左手，慘白的手指，輕輕覆上自己的左眼……
“……”
漆黑……
冰涼的指尖，輕輕揉動着眼皮下滾動的。溫熱的眼珠……
那裡暫時的黑暗，卻讓她心裡無端的歡喜……
成功了？
或者說……是成功了一半……
“……”
放下手，鍾姿晗輕輕拉開了衣服的拉鍊……她用左手包住了發光的項鍊墜……右手，則掏出了那本一直被自己掖在懷裡的，影拓的魔法書……
厚重的書頁冰涼涼的……就像她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也暖不化的胸口……
“嘩啦——”
指尖輕輕的翻動書頁……
那被揉搓的有些髮捲的紙張，頁腳處還有滴落液體的痕跡……已經乾涸發黑……皺皺巴巴的翹了起來……
“……”
她無力的垂着眼，輕輕翻開書頁……
凌亂的字符……古怪的圖案……
在那些充斥着“神”、“鬼”、“咒語”字眼的頁面上。最後一句話。模糊可辨……
那是一串古拉丁文……大意是：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魔鬼不會輕易妥協，除非……它的貪婪得到更好的彌補……
“……”
比起一條普普通通的生命……祖傳下來的，世上少有的陰陽眼。纔算得上是難得的吧……
只是，沒有想到……
那魔鬼卻貪婪至此……
“嘻嘻嘻嘻嘻嘻……”
尖細的笑聲，刺刺啦啦的在腦海中迴響起來……
那是鍾姿晗，第一次對駱安通靈……準確而言。是對駱安背上紋身的通靈……
那樣相似的氣息與磁場……若不是自己離得那樣近，真的很難分辨出來……
“你的眼睛我喜歡……你的眼睛我喜歡……”
細細的聲音。像是在笑，像是在哭，像是在唱一首難聽的歌……
“把它給我……把它給我……”
一股力量……就順着自己的掌心，侵犯進自己的身體裡……
那股冰涼的。帶着腐爛氣息的死亡一般的感覺……沿着神經，跟着血液，涌向自己的雙眼！！！！！！！！！！！
“拿走啦……拿走啦……”
細細的聲音。彷彿就在自己的耳邊！！！！！！！！！！
“嚶——————————————————”
耳釘與項鍊，同時爆出了驚人的嗡鳴！！！！！！！！！！！！！
它們彈射出的光輝。將那尖細的聲音逼退出了好遠！！！！！！！！！！！
可是……
“拿去吧……只要他能回來……”
心底，一個堅定的聲音，空悠悠的響起……
在自己的全身迴盪……
“嘻嘻嘻嘻嘻……”
那笑聲便又近了……一絲冰涼，緩緩的包裹住了自己的左眼珠……像一隻冰寒的小手，牢牢的攥住了自己的眼球……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記憶裡的疼痛，如此清晰！！！！！！
“！！！！！！”
飛機椅座上的鐘姿晗，全身一抖！！！！！！！！！！
她能夠感覺到那種生生被剜去的痛苦！！！！！！！！！！！即使……那並不是真的挖走了她的眼睛……只是帶走了那與生俱來的能力……
可痛楚，卻並不比真的挖去眼睛，要減弱幾分……
“……”
鍾姿晗渾身顫抖着……她冰涼的哆嗦的手指，再次附上左眼……
那裡如今，已是漆黑一片……
她知道，這是失去能力時，暫時會出現的不良反應……
她的陰陽眼，真的被拿走了……
“等一等！”
當感覺到那股讓人不安和恐懼的氣息，在自己的身體中撤離……
鍾姿晗聽到心裡驚叫不安的聲音，“你把他還回來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笑聲如冰冷黏膩的舌頭，貼着自己的耳廓……
“眼球成雙……眼球成雙……還你一半……還你一半……”
“那把我剩下的一隻眼睛也拿走吧！！！！！！！！！！！！！！！！！”
空蕩蕩的身體裡，傳出自己聲嘶力竭的祈求……
“嘻嘻嘻嘻嘻……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