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家族3

空蕩蕩的房間。

一座龐大的鳥籠安靜的佇立在書房的正中央。

月光毫不吝嗇的穿透鳥籠，將上面繁複美麗的花紋，完美的臨摹在地面。

靜謐的夜色之中，一月，一室，一籠，一人。

男孩屏住呼吸，心臟在胸口劇烈的跳動。

這充滿活力的聲音，驚動了房間裡的另一個生物。

偌大的鳥籠裡，細細的鋼絲架上，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影子輕輕地動了動……

男孩睜大了雙眼，明亮的瞳仁反射着一室柔和的月光，在那抹光亮之中，一個黑點，緩緩舒展開兩張惡魔的翅膀！

纖細的骨骼，透明的可以清晰看到脈絡的皮膜，月光將每一根血管照亮。

在皮膜上，無數不規則的豔紅色斑點，密佈整個翅膀！

男孩手一抖，手中的照片飄悠悠落在地面，落在滿地的月光之中。那上面模糊的影子清晰可見，和鳥籠裡張開翅膀的黑影，如出一撤。

這是……這個影子是……

月光下的輪廓不再陌生，那對翅膀男孩再熟悉不過。

蝙蝠！

可是這種顏色的蝙蝠，卻是男孩從沒見過的。

沒什麼可怕的，就是一隻蝙蝠……你忘了，你還活捉過它們烤來吃……raj不停的給自己打氣，可是眼前的影子卻讓他沒來由的恐懼。

那隻蝙蝠背對着月光，揚起的巨大的翅膀面對着男孩。

raj甚至感覺到，在黑暗的陰影裡，一雙漆黑的小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就好像……捕食者犀利充滿殺意的目光！

雙腳一點一點挪蹭，身子慢慢靠近鳥籠，男孩從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一隻彈弓，在褲子裡又摸出幾顆石子。

繃緊的橡皮筋，手中的石子蓄勢待發。

那隻蝙蝠一動不動，月光下，它猶如一尊完美逼真的雕塑。

“咕——”男孩嚥了下口水，瞄準那個黑色的影子，手指一鬆！

“啪！”石子猛地彈出，成了！

心中還來不及喜悅，就在一瞬間，那黑色的影子，陡然睜開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下一秒，石子打在鳥籠的鋼絲架上，發出響亮的碰擊聲。

“嗡——”

整個鳥籠都在震動，而那個黑色的影子，一瞬間在月色的鳥籠裡裡，消失了！

喉嚨猛地一緊，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幾乎倒流，raj意識到空氣裡危險的氣息。就在這時，他的耳根後悄然吹過一絲風聲！

“當——”一個東西砸在自己的腳邊，raj低頭一看，呼吸瞬間凝滯。

一顆頭骨，沒有皮的新鮮頭骨。

頭骨的腦殼處，有許多敲碎的小圓孔，乳白色的腦漿緩緩流出！

“嘎——”頭頂傳來一聲響亮的啼鳴，男孩猛地擡頭，房頂上劃過的黑影在一瞬間掠過皎潔的月光。

那一剎那間，男孩看清了，蝙蝠的身子長滿漆黑如墨的羽毛，一顆小巧的頭顱上，長出一隻堅硬漆黑的喙。

這不是蝙蝠，是烏鴉！

有着蝙蝠翅膀的烏鴉！

那隻怪異的鳥在屋頂盤旋一遭，突然調轉飛行的方向，急速俯衝而來！

“啊啊啊啊！！！”raj不顧一切的尖叫着，迅速拉開書房的大門，扭頭向外跑去。

尖叫聲驚醒了睡夢中的房主，舒適豪華的客廳，響起了無數翅膀拍打的聲音。

黑暗裡，客廳亮起了一對對血紅的小眼睛，密密麻麻的擁擠在整個屋頂！

一陣刺耳的嗡鳴，那些紅點開始晃動，無數翅膀拍打翅膀的聲音旋風般撲來！

“啊！！！”臉像被鋒利的刀快速劃過，立刻一陣刺痛。

無數堅硬的利爪抓向男孩的臉，鉤扯起他的頭髮，越來越多的翅膀撲打在臉上。

raj舉起雙臂遮擋，那些強有力的翅膀將他團團包圍，無數倒鉤一樣的尖爪撕扯着他的皮膚，更有越來越多的怪鳥糾纏的攀上他的身體，將他拖住，動彈不得。

偷不到就跑，現在他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raj拼命護着頭，舉步艱難的往門口移動。

“砰砰砰……”腦袋裡響起沉悶的敲擊聲，越來越多的怪鳥糾纏着自己的頭髮，堅硬的鳥喙敲擊着自己的頭蓋骨。

那顆被啄空的頭骨！

raj想到此雙腿一軟，整個人仰面摔倒在地，背上的怪鳥被壓在身下，無數尖利的利爪穿透了皮膚。

怪鳥一窩蜂撲上來，撕扯着raj全身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膚，他的臉和雙手已被撕扯的鮮血淋漓！

鮮血濡溼了男孩的衣服，粘膩和血腥味讓他渾身戰慄，這個味道卻刺激着怪鳥愈加瘋狂的襲擊！

“吱嘎——”一聲刺耳的摩擦聲，raj拼命驅趕着周圍的怪鳥，透過重重拍打的翅膀，他看到臥室的門已經打開。

幾個人影站在門前，安靜的看着客廳裡的一幕。

“……”張口就要衝出的呼救聲突然戛然而止，男孩驚恐的看到那幾個人的眼睛迸射出貪婪猙獰的血色，他們咧開的嘴露出了一對對寒森森的尖牙！

死亡的寒意從頭貫穿到腳底，raj知道，他的死期到了。

還掙扎什麼？少年心裡一鬆，仰面躺在地面，壓在身下的怪鳥淒厲的掙扎，就和他現在的處境一樣。

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raj斜斜挑起被撕扯的鮮血直流的嘴脣，惡狠狠的笑。

呼嘯的風聲近在咫尺，他閉上雙眼，感覺到堅硬的鳥喙已經抵在眼前，下一秒就會啄穿自己的眼珠！

突然！

一道刺目的光如鋒利的寶劍直直劈進客廳，將黑暗頃刻刺穿！

raj感覺到眼前一亮，撲打在臉前的翅膀瞬間消失！

“咔嚓——”巨大的玻璃撞碎聲。

男孩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客廳天花板上雕鏤的華美豔麗的花紋。

怪鳥蕩然無存！

一陣清涼的氣息鑽進鼻孔，清晨涼爽的風，輕柔的吹拂在臉上，吹痛臉上無數道傷口。

怪鳥，冒出尖牙的人，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在空氣中。

男孩傻傻的坐起身，後背的刺痛提醒了他，他轉身看到壓在身下的幾隻怪鳥。

初升的朝陽，金燦燦的陽光籠罩在怪鳥的身上，幾縷青煙升起，怪鳥在眼前，頃刻化作了粉末。

五六顆鳥頭狀的頭骨安靜的躺在怪鳥消失的地面，raj拾起頭骨，透過眼窩，看到了裡面撲撲跳動的大腦。

其餘的鳥呢？還有那些模樣猙獰的人？

raj站起身，朝陽的光明穿過臥室破碎的玻璃窗。

他看到，在將明未明的天空，一羣黑點翱翔在高空，直至，消失在遠方的雲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