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戲份場地是在一個老京城的四合院，二層閣樓上開拍。

他們到的時候由於佈景什麼的還沒有準備好，所以大家都在下面等待，作爲戲份的主要人員是陳老師和徐晴兩個人，他們化完妝之後就坐在樓道下面開始看劇本。

葉霖在一旁幫忙工作人員擡擡東西，得空的時候葉霖也會在一旁看官虎導演講解劇本。

大約在下午三點鐘的時候，正式開機。

今天的戲一上來就是重口味。

徐晴正在給陳老師飾演的六爺剃頭，徐晴穿着白色浴巾把自己包裹，胸口若隱若現的露出大片春光。

葉霖在一旁看着，兩個人都是行家，一出手就是不要一樣。

幾乎在導演喊下“開始”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入戲，對白什麼的張口就來。葉霖在一旁看的壓力很大，陳老師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完全不像平時生活中那個儒雅風度翩翩的樣子，變成了一個老流氓一樣的人物。

說不出來的奇怪感，明明上一時刻還是一個樣子，突然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完全的兩個人。

葉霖看的出來，隨着對白的深入，陳老師明顯掌握了節奏，這時候徐晴已經頂不住了。

“抱歉導演，停一下。”徐晴喊停。

“實在不好意思陳老師，您讓我緩緩，”她十分抱歉的對着陳老師說道。

陳老師點點頭，然後站起來一句話不說。

葉霖壓力山大，這時候他才知道光背好臺詞什麼的根本沒用，他一個門外漢都能看出來明顯是陳老師在掌握節奏，別說身處其中的徐晴了。

緊接着再次開機，經過調整之後，徐晴順利完成了這一場戲份，然後開拍下一場。

看完之後葉霖臉色非常凝重，陳老師的氣場太足，無論徐晴表現的怎麼強勢，哪怕用肢體語言，陳老師好像還是那個掌握主動的角色。

打個簡單比方，剛剛過去的那一場戲中，六爺突然將徐晴飾演的話匣子撲到，兩個人乾柴烈火，提槍上馬，這時候六爺因爲年紀大了，硬不起來了。有些頹的再次提起褲子，話匣子站起來嘲諷兩句。

常理來說，六爺這時候的氣勢是沒有話匣子足的，因爲是你自己不行，男人那一方面不足，可想而知有多頹。

但是陳老師表現出來的樣子依舊是風輕雲淡，簡單兩三句就將徐晴的嘲諷化解。給人的樣子好像不是他不行，而是他現在沒興趣。

葉霖想到自己與陳老師有好幾場對手戲，心中有些打鼓。

其中的幾場戲，兩個人處在敵對雙方，葉霖擔心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住陳老師的氣場。

幾場戲之後，大家迎來短暫的休息時間。

官虎導演走到陳老師旁邊，笑着說道：“你好像嚇到那個孩子了。”他指了指那邊陷入苦思的葉霖。

陳老師看過去，說道：“那你是開心呢，還是不開心呢。”

官虎道：“現在像這樣願意安靜下來思考的孩子可不多了，你說我開不開心。”

“他也不一定是在思考關於演戲的東西，可能只是簡單的神遊。”陳老師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

官虎笑道：“要不打個賭？”

“我從不賭博。”陳老師搖搖頭。

“但是。”陳老師轉而道：“我想看看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就像媒體上說的那樣，都是刷數據刷出來的，是不是真的一點真才實學都沒有。”

“切”官虎道：“我看你就是怕輸。”

“葉霖，過來。”官虎向着那邊的葉霖招招手。

聞言，葉霖走過來，恭敬禮貌道：“導演好，陳老師好。”

官虎道：“你剛剛在想什麼呢，今天沒你戲份，沒事就早點回去吧。”

葉霖道：“謝謝導演，我是第一次拍戲，想熟悉熟悉環境。順便向前輩們多學習，謝謝導演。”

“有什麼心得？說說看。”

葉霖看了看陳老師，後者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剛剛看了陳老師的表演，現在壓力很大，我和陳老師有兩場對手戲，其中一場是我的氣勢需要壓制陳老師的。可是我現在有點信心不足，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官虎看了看陳老師，轉而道：“那你覺得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更好的完成那一場戲呢？”

葉霖很老實的搖搖頭。

陳老師說道：“你說的那一場氣勢壓制的戲，應該是倉庫車間，六爺第一次見譚小飛的戲吧。”

葉霖道：“對，是那一場。”

陳老師理所應當的點點頭，道：“你聯繫整個劇本看了嗎。”

聞言，葉霖一愣，爲什麼要聯繫整個劇本？

葉霖想了想，看着陳老師身上散發出來的“老炮”感。

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

“您的意思是，六爺是從前見過大風大浪的老炮，在六爺的眼中，譚小飛玩的都是幼稚的小把戲，從六爺的角度來看就像是看幾個小學生打架一樣。六爺從根本上就沒把譚小飛當回事，對吧。”葉霖看着陳老師。

陳老師面無表情的臉稍微鬆動一下，看了看官虎。

官虎道：“那一場戲看起來好像是譚小飛佔據上風，但從根本上來說，掌握主動的還是六爺，所以你只要演好，就算被壓制也很正常。”

聽到這話，葉霖皺皺眉，並不是很高興，就好像有人說你和大人一起打架，輸了也不丟臉一樣。

官虎這話完全就是將葉霖擺在被“壓制”面上。

葉霖道：“不管怎麼說，我會努力不拖後腿的。”葉霖很認真的點點頭。

縱然知道自己和陳老師之間巨大的演技鴻溝，但是未戰便心生退意，那自己就已經輸了，而且輸的乾乾淨淨。

官虎用欣賞的眼光看着葉霖，說道：“行吧，那你就好好琢磨。”

葉霖道：“那個，能麻煩陳老師給我籤個名嗎？”

聞言，陳老師詫異的看着他。

旁邊聽到葉霖說這話的工作人員撇撇嘴，心道：馬屁拍的呱呱響。但是沒用，內行人誰不知道陳道明是典型的“清高文人”。

有人曾這樣描述陳老師和葛大爺。

陳老師和葛大爺同時開車超速被交警攔下，葛大爺一定會下車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向交警陪笑說好話。

換成陳老師，他一定下車一副拽上天，好像他超車不違法一樣的表情。如果交警問他話，陳老師一定是：“你直接拖車走吧，懶得和你廢話。”

這就是陳道明，國家一級演員，真正的藝術家，錢鍾書先生晚年的忘年之交。

官虎笑笑不說話，看陳老師怎麼回話。

陳老師淡淡道：“哦，我還不知道你們年輕人也知道我啊，那你說說看你最喜歡我飾演的哪一個角色。”

“我喜歡您飾演的那個顧維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