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峰上張胖子正在後山的山坳裡面烤雞吃。
這雞可不簡單,乃是飼養科所養的靈禽鳳尾珍珠雞,說全身是寶也不爲過。
羽毛可做法器,肉食堪比參芝,補血益氣,最爲珍貴的是雞冠上最開始的三滴雞冠血,可是至陽之物,是專一克制邪崇的不二之選。
每一隻鳳尾珍珠雞都被飼養科當做寶貝一般供養着,不曾想今兒被張胖子弄來,在這後山山坳中直接變成了烤雞,這要是被那羣愛禽如命的飼養科的人發現,還不得跟胖子玩命!
卻見張胖子咬牙切齒地蹲在地上,臉色憋得通紅,嘴裡喃喃自語:“小花啊小花,你說你招惹誰不好,非要招惹胖爺,這下妥了吧,膀子一別,腦袋瓜子一扭,完犢子了吧!而且你也別喊冤,要怪就怪咱這山裡的伙食忒不好,天天粗茶淡飯的,胖爺肚子裡早就沒油水了,這要是以前,胖爺想吃啥了就讓人去做,覺得不好吃賞他兩個巴掌,他還得對咱笑着謝賞,嘖嘖……”
嘴裡叨咕着,手裡的活兒可是沒停,生火,扇風,去毛,清洗……一樣一樣快中帶穩,穩中有準,一看就沒少弄過。
偏偏他嘴裡還閒不住,非得叨叨咕咕:“小花啊小花,你小命都沒有哩,咋還這麼壞呢,就不能自己把身上這身毛脫掉,每次都得讓胖爺動手,胖爺都懶得說你了……”
說話間已經將一隻雞收拾得利利索索,架在火上炙烤了。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張千金頭頂劃過,嚇得他一縮腦袋,心道:不是雞吃多了被債主追上門來了吧?
等劍光過去了好一會兒,張胖子才長出口氣,看着被烤得油滋滋的珍珠雞慶幸道:哎呦我的嗎誒!烤只雞容易嘛,還連累得擔驚受怕的!”
伸手將烤雞轉了個方向,又細細塗抹上自己配製的調料,一股濃郁的香氣便撲鼻而來,正陶醉之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這是鳳尾珍珠雞?”
張胖子正美滋滋,眯着眼睛想也未想地說道:“瞧你這話問的,瞅瞅這色澤,聞聞這味道,看看這姿勢,當然……”他話沒說全乎,含在嘴裡面幾個字,一扭頭正見外院管事柳雲煙站在他的身後,旁邊半空中浮動着一條菱紗,嚇得他生生將後面的話咽回肚子裡。
他腦子轉動,急智說道:“當然……不是啦,鳳尾珍珠雞可是我落月峰上的靈禽,怎麼能吃呢,您說是不是,柳管事?”
柳雲煙平日裡也沒見張千金這般油滑過,若不是這次偶然路過發現,還真讓他鑽了空子。
她看了看張千金,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堆羽毛,那上面還立着兩根羽翎呢。
張胖子朝旁看去,咧嘴苦笑,這下真是人贓並獲了!
不過柳雲煙現在可沒工夫管他,對他說道:“你自去找掌刑管事領罰,如若再犯嚴懲不貸。”
張胖子點頭應是,等柳雲煙離開之後轉身換了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叨咕着:“好傢伙,還想讓胖爺自己個去領罰,胖爺有又不是皮癢癢了,吃幾隻……十幾……幾十只雞而已嘛,大不了以後胖爺回去派人來送幾百上千只總行了吧,幹嘛這麼小氣呢?哎呦不好,雞烤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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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子帶着陸凡,在封魔洞前匯合柳雲煙後一同進入洞中。
相較陸凡自己一人時的艱難,這次走得極爲容易,三人速度飛快,沒用多久就到了那道石門前。
陸凡對赤霞子道:“師祖,這道石門是由師父控制的,咱們在外面是沒法打開的。”
赤霞子說道:“區區一道石門而已,雲煙師侄你護住陸凡。”說完,平平伸出一指點在石門之上。
那一指平淡無奇,波瀾不驚。
便在陸凡詫異時,石門上無數劍氣遊走,喀拉喀拉一陣聲響之後,巨大無比的石門化作一堆碎石。
石門後面的光亮透出,洛清秋的身影立時出現在三人眼前。
他席地盤坐,亂髮披肩,低垂着頭,一動不動。
一池,一樹,一人,一種悲涼油然而生。
柳雲煙怔怔地看着洛清秋,似是不願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六十年前那個天之驕子。
陸凡看見了師父,立即從柳如煙身後跑了過去,連聲呼喊,可是洛清秋聽不到路凡的聲音了,他嘴角含笑彷彿定格一般,路凡的耳邊再也沒有那句嘶啞的“乖徒兒”了。
赤霞子站在石門前一動未動,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看着洛清秋,靜靜地聽聞着路凡呼喊師父的聲音,可任誰也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悲楚。
路凡跪在洛清秋的身邊,嚎啕大哭,他雖然早有預感,可是當事情真的發生在他眼前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幾乎讓他窒息。
“師父……師父是爲了救我纔會這樣的,是我害死了師父,是我害死了師父啊!師祖,師祖您老人家法力高深,沒有什麼是您辦不到的,求求您救活師父吧,哪怕用我的命換我也心甘情願,求求您了,師祖!”陸凡跪在地上,朝着赤霞子一下一下用力地磕着頭,片刻間頭上就鮮紅一片。
柳雲煙不忍心看着他如此下去,走上去將他扶起,對着陸凡搖了搖頭。
赤霞子看着洛清秋,而洛清秋此刻就坐在那裡,師徒二人一別六十載,再相見時卻天人永隔。
赤霞子一步一步走到洛清秋前蹲下身,將他雜亂的鬚髮梳攏一下,像以前一樣伸手在他的頭上撫了撫,背過身將洛清秋背到後背上,聲音異常平靜地說道:“洛兒,師父帶你離開這裡。”
出了封魔洞,赤霞子轉過身來對柳雲煙道:“雲煙師侄,還要麻煩你去同塵殿知會一下,就說洛清秋被老道帶走了。”
說完,看着陸凡道;“你暫且留在這裡,待我將事情處理過後就來接你。”
陸凡搖搖頭:“師父去哪,我就跟着去哪,師祖,您就讓我跟着吧。”
赤霞子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柳雲煙道:“師叔,雲煙知您心中有苦,但請您老人家看在青丘千年基業續存不易的份上,三思而後行。”
赤霞子默然不語。
柳雲煙心中輕嘆一聲,施過一禮,轉身離去。
“師祖,咱們要去哪?”陸凡問。
赤霞子目光投向遠方,沉聲道:“去咱們該去的地方,你師父本就應該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