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面面相覷,當中最為年長之人上前躬身:“大人睿智,鄭家的小樁子露了,還被識破了行藏,只怕這回不得不斷臂。”
老人哼聲:“老夫早就說過,不要以為皇帝不行了,你們就能翻了天,臨死的老虎膽子最小,也最小心。”
“是,大人說的是,是我們疏忽,只是若非那位太子妃也不會有事。”
老人呵聲一笑,“你們才知道她的厲害?”
“前十二年都以為是個貪吃的丫頭,不成大器,結果先是馬球賽上顯威,后又是榕城一戰震驚朝野,即便是內閣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認了咱們大乾頭一個的女官。”
“太子,三皇子,哪件事兒都和她有關。”
“皇帝不喜鎮國公府,可最後還是選了她為太子妃,為何?”
老人連聲質問,直讓眾人無言。
“因為她不同尋常女子。”一人試探回道。
老人哼了聲:“女子?若是我家有這樣的兒郎,也要當成麒麟子。”
四周噤聲。
只余呼吸。
彼此對過視線,心中所想竟也別無二致。
“是,此次是我等疏忽。”
眾人行禮。
老人沒再說什麼,抬盞喝茶。
茶水青綠碧透,回味甘甜。
旁邊眾人也都紛紛舉盞喝茶。
“醇厚芬芳,濃釅怡人。”
“齒頰留香,芝蘭之氣。”
“也唯有老大人方能得享。”
“……”
不免又是一通的恭維。
老人神色不變,只施施然的喝茶。
卻是終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後面……”
旁邊幾個沒說話,卻也一樣盯向老人。
老人放下茶盞,微微搖頭:“你們啊,太急。十幾年都等過來了,還差這些許時日?”
“是是,這個時候不動最好。”
“對對,就讓他們以為成了,在他們放鬆之餘再致命一擊。”
“……”
眾人說著,再看老人的神色,見老人似是讚許,也都放下心來。
老人瞅着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輕嘲。
*******
夜色深濃。
青竹小院內,方和守在門口。
外面經過的巡夜的鎮國公府護衛看到方和,毫不意外。
方和更是神色淡然,但還是忍不住回頭往裏面看去。
屋內,燃着明亮的燭火。
馮暮雨喝着香茶,看着馮雲認真的看着手中的卷宗。
幾個月之前這丫頭看《孫子兵法》都能當成催眠之葯,現在卻是過了戌時還在忙。
馮暮雨放下茶盞,幾乎同時,馮雲也放下了卷宗。
“大兄厲害!”
馮雲舉起雙手,豎起兩隻大拇指用力稱讚。
看着眼前熟悉的憨笑,馮暮雨不由搖頭:“行了,我就是照着你給的卷宗查找,哪裏有你厲害?率御林軍衛強闖京兆府監,救回了妙兒,還寥寥幾句唬住了藏在鄭家多年的內奸,雖眼下還沒審出什麼來,但憑着鄭郎的交代,必能查出幕後之人,而歸根到底卻是因為昨兒妙兒想要找你求情,結果卻被你唬的去找了鄭郎君自查而查出來的這麼的熱鬧。”
馮雲怔怔然:“大兄不說,我都沒想到我這麼厲害的~”
馮暮雨佯綳起臉,沖她揚了揚手指。
再鬧,就小心了!
馮雲嘻嘻的笑:“我才不信。”
馮暮雨哼了聲,收回了手。
“罷了,我可是不敢動手,太子妃,惹不起。”
“太子妃”三個字拐着的彎兒像是鉤子勾走了馮雲的臉皮,馮雲連忙討饒:“大兄,我錯了,我的意思是我和大兄一樣厲害。”
馮暮雨瞥着她,到底忍不住笑出了聲。
馮雲也笑。
兄妹兩人的笑聲傳出來,門口的冬憐竹香彎起唇角,外面守着的方和抬頭看向天空。
天上沒有月光,但可見明亮的星辰耀眼。
……
屋內,兄妹兩個的笑聲漸停。
馮雲問:“大兄,可知道六大世家?”
馮暮雨臉上的笑意也散開,道:“你是說此案和六大世家有關?”
“是劉大人說的。”馮雲道。
馮暮雨頷首:“祖父說劉大人忠心陛下,也善於謀身,既然劉大人這麼說,那這案子最後怕還是會不了了之。”
馮雲點頭,大兄的卷宗她看了,鄭郎君的口供她也看了。
和鄭家鋪子有交易往來的商鋪,鄭郎君入京后和鄭郎君交情不錯的商賈官宦子弟,兩項對比就能揪出當中有牽扯的,而這當中還真有一家似乎和元夕那夜拐賣孩童之案扯上關係。
所以這個案子,能抓人。
但抓到的人和六大世家並無直接關係。
能結案。
但還是扯不上六大世家。
“不甘心啊~”馮雲嘆道。
馮暮雨失笑:“你才多大,世家多少年,還沒有大乾的時候就已經有世家了,你以為前朝沒想過平了世家?你以為陛下沒想過收拾世家?可真被平了的,被收拾了的,就不是世家了。”
也就是說世家動不了。
可她那個時代好像沒有世家。
馮雲一拍腦門。
糊塗啊!
明着沒有,暗裏可說不定。
而就是明着把世家收拾了的,也是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戰,更還有一位“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大漢按照族譜把世家砍了個七七八八。
“世家只能用。”馮雲喃喃。
“合律法之下。”馮暮雨道。
馮雲揚起手中的卷宗:“律法之外的。”
“嚴懲不貸。”馮暮雨。
馮雲彎起嘴角。
馮暮雨也含笑而對。
無妨,即便今日不成,來日總有一日能成。
她還小,急什麼。
……
而後一日,京都之內只見京兆府官兵抓人,問詢,其中還有御林軍衛在側。
有耳聰目明的得知和宮中失竊有關。
數家商鋪被封,數位商賈被抓,甚至還有被抓的官宦子弟。
一時間京兆府監人滿為患。
臨近傍晚,太子傳下旨意,言京兆府王文至王大人審案清明,帝心甚慰,太子代陛下賞賜金五十,用於大婚之用。
人們這才意識到明兒就是這位大人大婚之日。
夜色深沉,當王文至回到家中,家中大紅的燈籠明亮耀眼,父親和弟弟等在門口,笑容和大門兩側燈籠里的紅光相互輝映,王文至也笑了起來,俊逸翩然,如斐斐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