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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龍頭大佬 - 第349章 怒海爭雄(求月票)字體大小: A+
     

    “回程。”

    尹照棠掛斷電話,降下車窗,隔着口岸關卡,向管制線另一頭的吳利民,遞去一個萬分複雜的眼神。

    幾名招商局官員,衣着正式,站姿筆挺,在關口外排隊站好,正跟着領導敬候愛國港商入關。

    突然見到勞斯萊斯打頭的車隊,掉頭駛回,放棄通關,紛紛都面露詫異,驚疑不定。

    陳吉林雙手提着公文包,小心翼翼上前一步,低聲請示:“吳局,尹生行程有變,我打一個電話問問?”

    吳利民面沉似水,擡起右臂,出聲講道:“回辦公室,等尹照棠的解釋。”

    “是。”

    陳吉林舉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時針,非常低調的一塊江詩丹頓傳承,通體鉑金打造,有最流行的日曆功能。

    後背是鏤空設計,機芯是頂尖的陀飛輪。

    正是他從寶安區招商主任,升職爲局長秘書時,尹先生叫人送來的禮物。

    在幫領導關上車門時,陳吉林反覆思考,最後決定給尹生私下打個電話。可沒等車開回局裡,領導先接到一個私人電話。

    車內響起吳利民的咒罵聲:“撲你阿母,玩陰的,幹!”

    陳吉林端坐副駕駛,目不斜視,心臟卻是一顫,打消給尹照棠報信的想法。

    吳利民滿臉怒氣,憋着團火,整個深城的招商工作,都爲之蒙上一層灰。

    左手翹着腿,點好一支雪茄,遞給大佬,出聲勸道:“大佬,靜靜等七天,未嘗不繫件好事。”

    “有大領導去斡旋,總比我們在江湖惡鬥來得強,政治上的事,政治解決,深城需要我們。”

    “需要維護特區的招牌,維護自己發的“愛國”牌照。”

    七天裡,荃灣碼頭,還沒有北美來的貨輪靠岸,冷庫裡的貨,可以再放一段時間,不用急着出貨。

    算經濟賬,絕無半點損失。

    尹照棠大口吮吸雪茄,吐出濃煙,低聲道:“坐以待斃,冇骨氣,我們系牌桌上的人,等!”

    “粘板的魚肉才愛等,等着一刀剁下來,究竟是剁腦袋上,還是剁你卵蛋上,外人來話事。”

    “信自己人,還是求別人,醒目些,細佬,唔驚!”

    吳湘臨走前,打來的電話,有表態,有期限,有承諾。誠意挺足,表明在積極解決此事。

    但被調走學習,代表吃了暗虧。

    以深城的地位,特殊性,政治潛力,坐上吳湘的位置,絕對有靠山。

    有些人,還系老總親自點的將。

    可有能力,不代表盡全力,平事情,不代表包你滿意!

    端掉老社是平事,做掉蔡東是平事,推山填海是平事,叫老忠把線交出去,兩方握手言和亦是平事了賬。

    吳湘還可以幫忙清理手尾,介紹兩邊人馬坐下,喝酒唱歌,洗腳桑拿。

    但系從今往後,老忠碰上老社,伏低做小,彎腰低頭,別想再直起腰。

    將來禍發,舊賬重提,吳湘還有能力平事嗎?

    老社要系不甘心只要一條線,麻煩還多着呢。不如趁着老社剛發展,直接掐滅源頭,斬斷禍根。

    左手受到教誨,深以爲然,低聲道歉:“唔好意思,大佬,我昨晚酒喝多了,昏了頭。”

    “開戰,絕冇退路。”

    尹照棠冷聲道:“我們跟深城是合作,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人。”

    “地線斷了,仲有天線。”

    “老社叫人把吳湘調走,擺明是不想深城撐我們,幸好,我們不是一隻腳走路,離開吳湘就搵不到人。”

    “幫我訂間半島酒店的包廂,晚上六點鐘,陪我同樑社長吃餐飯。”

    左手馬上掏出電話,出聲道:“冇問題,我來排菜。”

    樑漫平正在大社辦公,接到尹照棠的電話,表情驚訝,但仍是欣然答應,笑道:“好呀,有段時間沒和你聚聚了。”

    “晚上見。”

    尹照棠應道:“晚上見,平哥。”

    樑漫平按下電話,一時沒了心思寫稿,撂下鋼筆,面露沉思。

    以他的經驗,一個人有事請託,跟單純聚餐,兩耳朵便聽得出。

    尹照棠在港島勢力不弱,個性獨立,向來不麻煩大社辦事。上次合作還系大社主動聯繫,尹生配合出手。

    雖說,大社調動資源,協調了一條國道作爲回報。但公賬了結,私人情面是要記的。

    今日,尹生鄭重其事的開口,絕非易事,很可能跟內地有關。

    樑漫平素來喜歡謀而後動,爲人思維敏捷,只幾秒考慮,便有初步判斷,拿起電話講道:“接粵省新華社。”

    “小陳,有件事麻煩幫我問一問.”

    他是外事線的領導,甚少關心內地消息,偶爾有風聲飄來,都是上級變動,政策調整。

    但一句話下去,十幾分鍾後,便有電話回來,省內同僚,一五一十,把小道消息講了個七七八八。

    雖然,時效性差些,內情淺些,但足夠了解時間面貌。樑漫平出聲道謝,立即明白該拿出態度,起身找社長喬天度討論。

    喬天度身穿白襯衫,袖口折起,品着香菸,想起上一次領導送的煙,出聲道:“雖然,港商在內地的投資,不繫大社的業務範圍。”

    “但是,我們跟尹生的合作向來愉快,朋友遇到困難,能幫手,幫一把,人家會記你情的。”

    “外事工作,外是業務,交是內容,老樑,你放心去吃飯。真有搞不定的關節,再努力找辦法。”

    樑漫平起身道:“那我就去了,喬社長,真有事,別當甩手掌櫃啊。”

    喬天度樂道:“怎麼會呢!”

    傍晚。

    樑漫平黑色夾克外套,雙手插袋,踏進半島酒店門。

    左手早帶幾人在大堂等候,見到樑漫平蒞臨,連忙上前,彎腰握手,打招呼:“樑社長,好久不見。”

    樑漫平伸出手,樂道:“潘總,好幾次沒見到你了,近日很忙啊?”

    左手點頭:“忙內地工廠的事。”

    樑漫平矜持的頷首:“挺好的,尹生呢?”

    “我大佬在包廂等您。”左手把人請進電梯。

    尹照棠西裝革履,戴着名錶,站在包廂裡張開雙臂,和剛進門的樑漫平熱情擁抱,出聲道:“樑社長,感謝!”

    樑漫平搖頭:“自己人,客氣了。”

    “不用繞彎子,吃餐便飯,邊吃邊聊,把事情談清楚最重要。”

    便飯不繫是吃簡餐,是省掉推諉客套,直接進入正題。

    “好啊,平哥,事情最早從一批大飛肉說起。有兄弟在大飛艇上查到毒,最新型的高純度透明冰塊,嚴格審訊後,得知貨是省內來的。後來老社的蔡東聯繫我,叫我交出大飛線,幫他們走貨。”

    “我拒絕後,害怕出事,叫兄弟多帶點武器護身,收到警告,打算進深城跟領導商議。但領導突然收到消息,到廣城學習七天,暫時管不了我。”

    “碼頭連接工廠的公路還被取消,冇辦法,我只能聯繫平哥,向上反映,希望得到一個公平公正的答案。”

    尹照棠端坐主位,吸着雪茄,把原委緩緩道來。

    左手充當起服務員,端茶倒水,叫人上菜。

    樑漫平蹙起眉頭,出聲道:“公路規劃被人修改了?”

    “是。”尹照棠舉杯用茶水漱口。

    樑漫平咒罵道:“一羣王八蛋,亂搞。阿棠,你放心,國道改規劃,圖紙要重新上報。”

    “距離施工還早,最快都得兩個月,一定幫你改回來。要不然,我們大社的工作怎麼展開,港島同胞還會信我們?”

    “但有一點,私帶武器入境,問題特別大。有些錯誤,不能犯,叫手下兄弟把武器收回來,趕快處理掉。”

    尹照棠無視了樑漫平的善意,只道:“沒人保我們,兄弟們只能自保!”

    有些方式,違反文官的邏輯,自會受到牴觸。但世界除了文治,還要講武德。

    樑漫平舉起酒杯,承諾道:“明天,我回內地,幫你打通關節。收收火氣,別把事情搞太大。”

    “深城不是普通地區,真搞大,我都保不住你。”

    尹照棠舉杯回敬,語氣不忿地講道:“平哥,姓蔡的人還在大嶼山住着,吃齋供佛,賴着不走。”

    “他是在等我,等着我低頭!”

    “挑,你說一個村長,點解那麼有種,憑他供着神佛嗎?”

    樑漫平本不欲談論內情,可身在海外,私人包廂裡,情緒衝破胸膛,咒罵道:“一羣蟲豸,樂色玩意,算什麼神,什麼佛。”

    “我們的信仰,從不寄託在木雕泥塑上。只是有些人,好了傷疤忘了疼,興風作浪,攪風攪雨。”

    “不過是敗類而已,不配與我爲伍,邪不勝正,尹生,笑到最後的人,一定是你!”

    尹照棠昂首把酒盡飲,出聲道:“我不怕了!”

    深城灣碼頭。

    老忠的兄弟們身穿T恤,扛着貨物,把豬肉一袋袋送上貨車。

    內地的食品廠會安排工人和推車,數百人來來往往,繁忙熱鬧,車子裝滿一車,開走一車。

    車燈宛若長龍,照亮漆黑公路。

    龍自強穿着制服,來到飛艇前,丟出一盒中華,朗聲道:“兄弟,新人呀,第一次見面,收着吧!”

    一名飛仔低聲向大佬介紹:“超哥,海關龍科,好朋友來的。”

    崩牙超撿起香菸,收進口袋,板着張臉:“多謝。”

    龍自強嘖了一聲,小聲嘀咕:“單眼仔,脾氣不小,大華人呢,去波蘭旅遊啦?”

    崩牙超冷笑:“哼,去波蘭玩冇他票,沉塘就有份,以後大炮負責發貨,我的人負責運貨。”

    “叫我崩牙超,單眼仔都冇問題,多關照。”

    龍自強抱拳:“知道了,只要你們安分守己,做生意,包你平安。”

    一名海關警察拿起腰間的call機,看完小聲提醒:“龍科,有傳呼。”

    “我去回個電話,你們繼續運貨。”龍自強回到車裡,拿出大哥大,撥進深城關署。

    崩牙超低聲提醒:“小心點。”

    “知道了,超哥。”草鞋咖喱馬面色警惕,指揮着兄弟們多觀察動靜。

    在崩牙超獲得提攜,參與大飛線管理後,在西貢街一戰中涌現的扎職人裡,共有兩個個白紙扇,四草鞋,挑選精幹手足,投奔超哥門下。

    肩負起風險最高的運貨工作,但收入頗豐,地位大漲。

    社團遭遇強敵,一片亂象時,正是底層人才們的上位良機。大炮那種廢材不出紕漏,崩牙超等人怎麼出頭。

    龍頭頂爺向來重視新血,幹得出成績,豪車豪宅,應有盡有。

    龍自強再來到飛艇前,才注意與以往不同。

    七十多艘飛艇,竟然無一熄火,除了少數上岸交接貨物的人手,餘下的忠義仔們,紛紛站在艇上,神情戒備,看樣子隨時準備拔腿就跑。

    他意識到有些傳聞真不繫空穴來風,爲顯誠意,親自登上大飛,出聲道:“阿超,我收到電話,署裡有個大案子,突然缺人手,兄弟們得趕回去。”

    “吳局叫我盯着你,我不在,你就直接撤。”

    崩牙超的左眼窟裡,空空蕩蕩,僅剩一顆右眼球,望向龍自強緩緩點頭:“好,閃人!”

    咖喱馬略有不甘,低聲勸道:“超哥,回港的草藥不運,豬頭總該卸完吧。”

    “啪!”崩牙超回手賞了咖喱馬一耳光。

    咖喱馬吃痛後退,捂住臉,馬上會意,高聲叫道:“把貨丟掉,閃了。”

    “快點把貨丟掉,快!”

    命令傳達下去,碼頭變得沸騰,飛仔們匆匆丟掉貨物,不管不顧,直接跳回飛艇。

    忙碌的碼頭,沒過十幾分鍾,忽然又陷入平靜。

    崩牙超單手抓着扶手,坐在艇上,語氣嚴厲的訓道:“媽的,海關都跟你講風聲緊,你貪個十塊八塊的,怎麼掙大錢。”

    “在把我的快艇隊當士多店,滾回旺角幹你的代客泊車。”

    咖喱馬匆忙道歉:“對唔住,超哥,對唔住。”

    快艇隊剛開出深城灣不遠,迎面衝來一支二十幾艘大飛組成的隊伍,每支隊伍上站着三個手持步槍的大圈幫。

    “幹他媽!”

    蔡振業頭上纏着紗布,站在一艘遊艇上,舉着紅酒杯,面色猙獰的吼道:“把他們全部都乾死。”

    “叫神仙棠知道,得罪我們陸豐‘老社蔡’,統統都要沉深城灣!”

    大圈幫陸豐人龍頭“盧春炎”雙手舉杯,彎腰敬酒,恭恭敬敬地道:“業少,交給我們。”

    陸豐人到港島混,入社團,多會進和字頭。跟大圈幫在一起混的人少,大圈幫也是粵省人爲主不假。

    但多爲廣府一帶,其他地域,多投奔同鄉字頭。

    七十年代後,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人也有,慢慢組成一個陸豐團體,掛靠在大圈幫手下。

    實力稱不上強,三百多人,但根基放在省內。撈一票就走,根本不驚老忠,甚至還趕着報老社的大腿,希望攀上大樹。

    將來在陸豐搞點工程,地皮,比在港島強太大。

    蔡振業還承諾盧春炎,事情成功,讓他來管深城到港島的大飛線。盧春炎可謂盡心盡力,調集人馬,購買飛艇,展開海上圍堵。

    老社蔡確實神,叫海關撤就撤,可惜沒把大飛仔堵在馬上,要不然後面捅一刀,場面肯定更精彩。

    “噠噠噠。”

    “噠噠噠。”

    陸豐仔們的槍聲,率先打破寧靜,黑暗寂寥的海上,波濤洶涌。

    崩牙超掛起AK,插上彈匣,拿起對講機,大吼道:“兄弟們,往前衝,風浪越大,魚越貴,把不長眼的雜魚們幹掉!”

    “幹掉這羣雜魚,挑!”

    “噠噠噠。”

    忠義仔們在艇中掏出武器,摁着AK狂掃,快艇呼嘯,子彈席捲,火力瞬間壓過陸豐仔。

    一閃一閃的火花,宛若星光,耀眼過夜空。

    蔡振業一口酒還沒飲完,便噴了出來,驚聲道:“不繫說他們受到警告,不敢再帶武器進深城灣,頂多有幾條短狗嗎?”

    盧春炎見海面激戰不休,聲音顫抖:“會不會是假的,有人配合老忠演戲,等着我們上鉤?”

    蔡振業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吳湘不像演的,系神仙棠,神仙棠沒把他們的話放在眼裡。”

    “沒把我們的話放在眼裡.”

    噠噠噠,海面上,崩牙超搭着大飛呼嘯而過,把子彈傾泄在陸豐仔的身上。三名陸豐仔中槍慘死,發出痛呼的叫聲。

    再有兩艘忠義堂大飛駛過,火力打穿油桶,點燃大火,在海上升起一朵煙花。

    忠義仔們的飛艇像是一支飛箭,輕鬆鑿穿陸豐仔的陣線。

    崩牙超身先士卒,大聲呼喝,率兄弟直奔遊艇,上演着一幅怒海爭雄,血灑汪洋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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