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六點二十分。
牛仔正在辦公室裡收拾好揹包,跨上肩頭,正打算收工下班,回屋企看書。叮叮叮,桌面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面色欣喜道:“多謝傻輝哥,我馬上來!”
噠噠噠,牛仔一路狂奔,趕到公司樓底,正好見到大老闆邁步上車。他趕忙向大老闆的背影鞠躬點頭,不管大老闆是否能看見,四周的保鏢總能見到。
他走到後頭的奔馳車前,迎面碰上西裝筆挺,戴着墨鏡傻輝哥。
平常傻輝圓頭圓腦,個子不高,笑容帶着幾分呆傻,給人一種不機靈的印象。
每當工作時,墨鏡戴好,配槍掛上,身上竟散發着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威嚴感。
只見傻輝把一件馬甲遞給牛仔:“衰仔,穿上它。”
牛仔脫下揹包,穿着馬甲,嘀咕道:“傻輝哥,衣服裡插鋼板,江湖人用的防砍背心嗎?”
傻輝罵道:“防砍背心,怕被砍混什麼江湖!穿個背心在身上不重啊?頂爺叫我照顧你,給你一件防彈背心穿。”
“謝謝傻輝哥。”牛仔拍拍胸脯,發現背心很硬,限制兩臂行動,若有所思,古惑仔不用護具,也許是不方便行動?
傻輝擡手指向最後一輛的車:“不用謝,出事記得幫頂爺擋子彈。”
“滾去坐那輛豐田呀。”
傻輝作勢提膝要踹牛仔一腳,唬的牛仔捂住屁股,連忙坐進豐田車裡。奔馳車上坐副駕的小弟樂道:“傻輝哥,別欺負雛雞啦。”
傻輝冷哼道:“刑堂可不養閒人。”
牛仔打開草稿本,坐在車後排,用鉛筆塗塗畫畫,勾勒起一些人物草圖,動作鏡頭。
比如,神仙棠剛剛上車的樣子,傻輝腰間的槍,一點一滴,取材生活。
來自現實的畫面,最容易呼喚出讀者的情感。正如《小流氓》,《古惑仔》兩部血腥暴力的江湖漫畫,分別能成爲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現象級作品,是因爲當年的港島與漫畫中相似,充滿黑暗,充滿暴力。
離讀者們越近的故事,越會獲得讀者的喜愛。
牛仔比歷史上更早獲得機會,但出身藍田廉租屋的窮鬼,珍視着每一個機會。
他從12歲開始就做畫工,已有整整十年經驗,跟上官玉郎,上官小寶,黃鈞嶽,黃鈺郎四人做學徒。
在港島幾個大畫室都做過事,論實力夠挑大樑了。
可他不敢有一絲一毫馬虎,力爭能在91漫畫社幹出一個開門紅。
手中的簽名,也在草稿本上,記錄下一段江湖史詩。
“壬戌年,壬寅月,丙寅日,天陰。”
“今晚六點,跟大老闆第一次出門,傻輝給我一件防彈背心,叫我幫大老闆擋槍。”
“我已決定把傻輝畫死,大老闆晚上在興財雀館打牌。”
“打完牌去洗三溫暖,我在門口等着,有點冷。”
“壬戌年,壬寅月,己巳日,晴。”
“今天在公司見到傳說中的戰神蔣豪了,豪哥背後的紋身真威風。新漫畫叫《大老闆》吧,比《小流氓》更威風!”
“差點忘記,《小流氓》改名叫《龍虎門》了。《江湖戰神》?比不上《中華英雄》啊!”
“今天大老闆在灣仔的金皇宮夜總會談生意。”
“正月廿五,大老闆灣仔的金皇宮夜總會談生意,廿七,大老闆在金皇宮夜總會談生意,廿九,大老闆在金皇宮夜總會談生意.”
“大老闆到底是不是在夜總會裡談生意?難道混江湖就係混夜總會?”
牛仔年紀輕輕,大受震撼。
“二月初五,衝鼠煞北,值神白虎,大老闆沒去夜總會,公司出事了!”
上海街。
坨地,會議室門口。
花皮、牛仔、傻輝七人一起站在走廊抽菸。半個多月的相處下來,牛仔都已經跟刑堂裡的兄弟們混熟了。
牀底的漫畫雜誌送出去一箱,讓刑堂兄弟們等開車的時候,用來打發時間。
公司的鹹溼雜誌只是幾分鐘樂趣,漫畫雜誌翻一翻就是半個多鐘頭,不少刑堂兄弟都很愛看。
忽然,會議室裡,響起一聲怒不可遏的咆哮聲。
“撲你阿母,海關的人當我是古惑仔呀?兩百萬港幣的貨,說封就封,當自己皇家海軍啊!”
“打電話給黎智斌,叫他到公司來見我!”
牛仔頭一回見大老闆發飆,面色一楞,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神情激動的道:“《古惑仔》,新作就叫《古惑仔》!”
花皮、傻輝等人卻神情驟變,心知碰上大事,眼神都暗道不妙。
辦公室內,長桌兩側的大炮、左手、阿樂,蛋撻幾人更如坐鍼氈。半個鍾後,黎智斌穿着灰夾克,竟真的急匆匆趕到公司,在花皮的帶領下進入會議室。
尹照棠站在上首主位前,直勾勾盯着黎智斌,出聲道:“黎sir,O記跟海關又搞聯合行動,查扣我臺島運來的電子配件,你不會一點消息都冇吧?”
黎智斌深吸口煙,內心倍感壓力。
跟神仙棠打過交道,便知他把正行看的有多重,上水圍的call機組裝廠更是重中之重。
黎智斌嘆息一聲,鼻孔冒着煙,低聲解釋道:“尹生,這次行動是總區O記帶頭做的,在港島區幾個警署抽人,海關都是臨時收到通知。”
“要是和我們九龍有關,餘sir肯定會同你打個招呼,省得造成沒必要的誤會。”
大炮霍然起身:“你們警察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在一個鍋裡吃飯,分什麼你的他的。”
“一句話,貨能不能還回來!”
黎智斌用手指直接搓滅手上的菸頭,再把菸蒂塞進褲袋,滄桑的臉龐上目光睿智:“急着要貨,不如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高官大員。”
“這批貨電子配件是走私進港島的冇錯,但是提前跟海關打點好,怎麼可能有人去查。”
“吃力不討好的事,冇人幹,有人幹,那一定在討好誰。”
尹照棠轉眼看向大炮:“海關那裡,該送的禮,有送吧?”
大炮道:“大佬,肯定有啊,我做一輩子生意,不會有遺漏人情的。”
忠和電子廠受到臺島call機工廠的隱性封殺,一切配件都要通過當地角頭的手套公司採購。
再通過走私的方式進入港島。
有着“行業禁令”的存在,讓正行都不得不沾點灰。
哪怕不在一個地區,行業競爭也非常殘酷,掙一口食,沾一嘴血!
可電子廠是能創造就業,有發展前景,會上交稅收的企業。
港府幾個部門,其實都在默許忠和的零部件走私行爲,突然被人卡脖子,背後恐怕真有“能人異士”在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