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業看過趙可朝做過的那些事,滿心只有厭惡。
這母子二人當真是死不足惜。
叢業才轉身,突然又回頭。
原本空無一人的迴廊多了兩道身影。
那是一對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童男童女。
讓叢業震驚的不是他們為何突然出現,也不是這兩位面色慘白,露出來的皮膚上傷痕纍纍,一看就是遭過非人折磨,而是這兩個孩子不是活人。
縱使沒有近距離看過,叢業就是知道,這兩個孩子是魂魄。
他們走路僵硬,尋着味,試圖找趙可朝。
“你們找他,是想報仇?”叢業突然出聲。
兩個孩子停下腳步,僵硬地抬起頭,看向叢業,女孩年紀大些,她問:“你看得見我們?”
“看得見。”
他們在趙府這麼久,叢業是頭一個能看見他們的,女孩眼瞳不見一絲白,她兇狠地朝叢業露出尖牙,“你要幫他?”
男孩兇狠地瞪着叢業,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響。
竟是舌根被人割掉。
叢業無法想像這兩個魂魄死前曾遭受過多少非人折磨。
她心頭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怒意。
這趙可朝該遭千刀萬剮。
“不。”怕嚇着兩個魂魄,叢業站在原地,聲音也放輕,“我不幫他們,我幫你們。”
兩個魂魄還小,表情還無法收放自如,他們怒意還僵在臉上,許久沒應。
叢業按住大黃狗腦袋,以穩住情緒太激動導致手心的微微顫抖。
男孩也聽見了叢業的話,他仰頭,看向姐姐。
女孩將弟弟拉到身後,她還不太信任叢業。
生前他們姐弟就是被親生爹娘賣入趙府的,連爹娘都不可信,更別提叢業與他們以往不曾見過,她憑什麼幫他們?
兩個孩子還小,尚無法控制自己表情,懷疑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叢業心堵得慌,她並未上前,反倒是蹲下,將姿態放低,而後仰頭看向姐弟二人。
因着這姐弟二人已是死人,叢業看不到二人身上遭遇過的一切,她盡量笑的和藹,“如果你們不信我,那你們可以與我做個約定。”
“什麼約定?”姐姐仍戒備。
“如果我幫了你們,你們就得跟着我,幫我做事。”這是最快的能讓姐弟二人信任她的辦法,叢業又說:“你們對趙可朝恨之入骨,為了報仇,你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對不對?”
女孩並未否認,“是,我就想他死。”
“還要受盡折磨的死。”
“我幫你們,之後你們就得任我驅使。”叢業說,“反正你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最後一句話說服了姐姐。
她手往後伸,牽住弟弟,試探着朝叢業走。
叢業蹲在地上沒動,她一手還安撫地摸着大黃狗下巴,“它是我的同伴,不會傷害你們。”
許是叢業的目光太真誠,到後來,姐弟二人腳步更快了。
到了叢業跟前,姐姐又問:“你要怎麼幫我們?”
“我將他綁過來,你們怎麼報仇都行。”叢業回。
姐姐卻突然後退,身體抑制不住抖動,她咬緊牙關,“那畜生身上有東西,我們不能靠近他。”
“沒事,不管他身上有何物,我都會取下來。”
姐姐還未開口,弟弟在身後扯着姐姐的衣裳,姐姐回頭,聽着弟弟啊啊幾聲,她回頭后,問叢業,“弟弟問你是觀世音菩薩嗎?”
這一刻,叢業再忍不住,眼瞳瞬間濕潤。
這兩個孩子該受過多少苦,才有這樣的念想跟期盼?
他們自己報不了仇,日夜想的恐怕就是天降神跡,能助他們報仇。
“我不是。”叢業試探着伸手。
姐姐還是警惕,牽着弟弟,許久沒動。
叢業有前所未有的耐心,手穩穩伸着。
直到姐姐自己上前一步,察覺到弟弟要跟着,她回頭,讓弟弟站在原地。
姐姐將手放在叢業手上。
手上卻無任何觸感。
她碰觸不到這姐弟二人。
姐姐顯然也意識到,她收回手,快速退回到方才的位置,再次牢牢牽住弟弟的手。
“你何時能將他抓住?”
“就今天。”
“可是他身邊一直有很多人。”
“不怕。”叢業還是蹲着說,她摸了摸大黃狗,“我也很厲害,我的同伴也厲害。”
大黃狗溫順地趴在叢業腳邊。
哪怕遭受許多迫害,遇到一線希望,姐弟二人還是選擇相信。
姐姐牽着弟弟走近,這時才有女孩有的羞澀,“多謝你。”
叢業笑,“不謝,你們想不想摸摸它,它很乖。”
大黃狗能察覺到叢業的情緒,對姐弟二人也溫和,順着叢業的手,大黃狗揚了揚下巴,咕噥一聲,隨即往前挪了兩步。
弟弟眼睛發亮。
不得不說,許多時候動物更能讓人卸下提防。
姐姐沒讓弟弟動,她先試探着摸了一把大黃狗。
她自然是摸不到的,她鬆了口氣,見大黃狗乖順地趴着,她才讓弟弟隔空摸了摸大黃狗。
姐弟二人圍着大黃狗轉悠,越發放鬆。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叢業起身,朝姐弟招手,“過來。”
一人一狗兩小鬼藏在假山後。
等來人匆忙過去,叢業問姐弟,“你們是想呆在這裏,還是與我一道?”
“我們跟你一起。”提到報仇,姐弟再次緊張,他們對從業放鬆了警惕,卻又沒完全放鬆。
“成。”
“你們跟在他身邊多久?”叢業又問:“他身邊統共有幾人,都是何人?那些人有功夫?”
做多了惡事,趙可朝怕被報復,一直活的小心。
“他身邊有很多人。”姐弟二人恨意都在趙可朝身上,雖注意他身邊的人,可那些人看不到他們姐弟,二人也就沒細數,姐姐想了想,“最厲害的是兩個人,這兩個人是趙可朝養在暗地裏的,去年有人想殺他,那兩個人殺了那些人。”
明面上保護趙可朝的不過是幌子,真正的後手在背地裏。
就是有大黃狗,叢業也不敢掉以輕心,她靠在假山上,低頭思索。
這一刻,她有點後悔沒讓桑啟跟着了。
要是桑啟在,別說背後兩人了,就是多來二十個,桑啟動動手指也能將他們碾碎。
叢業不得不承認,人跟人之間還是有溝壑的。
就像後世的學神跟普通學生,一般同學往死里學也跨不過智商上的那道天塹。
既然桑啟不在,叢業能靠的只有大黃狗了。
她抱着大黃狗脖子,親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它頸間略粗硬的毛,“咱們今天就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