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突變
古人用晚飯比較早,溫婉估摸着時間,眼下不過六七點鐘,離宵禁時間還早,便讓車伕搬了蝦蟹上車後回家。
偏運氣不好,走了大約兩三里路,眼瞅着靠近河邊位置要上橋,只聽見“咔噠”一聲,馬車晃動,隨後狠狠卡在泥濘裡。
馬車搖晃了幾下,好在溫婉及時護住腳邊裝蝦蟹的缸,隨後才撩開車簾詢問車伕:“出什麼事了?”
“少東家,路上好大一個泥坑,咱馬車陷在裡面出不來。”
溫婉瞅一眼細雨連綿的天色,當機立斷,“你去姚家搬救兵。我在這裡等你。”
“這…”馬伕遲疑,環顧四下,似擔憂溫婉安危。
溫婉笑着打斷他,“四下無人,怕什麼。你快去快回便是。”
那車伕跳下馬車,抓起蓑衣披在身上便往回走,“少東家等我片刻,我立刻去叫人幫忙。”
車伕走了,溫婉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山道上。
沒有燈火,沒有人煙,只有細雨和流水潺潺的聲音。
溫婉拿出角落裡的燈盞,用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點亮,掀開車簾探頭看去,外面青山黛影,一團水霧,深秋的夜寒涼,她下意識的裹緊身上的外衫。
夜風輕拂,車簾晃動。
忽然。車窗外一團黑影閃過。
溫婉瞪大眼睛細看,屏住呼吸,卻只聽到山風之聲。
溫婉蹙眉,卻並不曾放鬆警惕。
她抓起馬車小几抽屜裡的匕首藏在衣袖之內,吹滅燈火,猶豫片刻,一手持匕首,一手撐開油紙傘,緩步跳下馬車。
四野空曠。
遠處飛鳥振翅。
卻沒有看到人影。
溫婉撐傘繞馬車一圈,並沒有察覺異常。
她暗道自己太過多疑。
突然!
從馬車下面驀地伸出一雙手,抓住她的腳踝狠狠一扯!
溫婉雙腳站立不穩,頭“哐”一聲撞在馬車上。
一陣天旋地轉,溫婉只覺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餘光之間看見一張扭曲的臉——
元敬…已經跑路的元敬…忽然出現在這裡…
溫婉強撐着,慢吞吞的往衣袖裡摸匕首。
可元敬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當下鑽出來,發了瘋一拳一拳,重重的砸在她臉上、身上,“哐哐哐”的赤手空拳砸進肉裡,砸在她根根分明的肋骨上。
溫婉扭身在泥地裡爬行,天空還下着雨,地面溼漉漉的,她順手抓住野草往前拖動身體,卻被元敬從背後拽起她的頭髮往草叢拖去!
元敬渾身上下全是雨水,臉上青筋暴起,拽着溫婉的長髮,像提死狗一般拖拽着溫婉,草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雨幕在溫婉眼裡晃動,一片模糊。
元敬一口濃痰吐在溫婉頭上,“是你!是你害的我!我知道那劉暉是你的人!你們聯合設局害我!”
“幷州害我一次,賭坊又害我一次!你把我玩弄鼓掌之間,害得我傾家蕩產,猶如過街老鼠!”
“憑什麼我鬥不過你?!老天不站我這一邊,我能怎麼辦?你這賊婦…心腸歹毒…你不給我活路…我也不給你留活路!老子光腳不怕穿鞋的…”
“好啊!那都別活!!老子活不了,你也別想活!大不了一起死!”
溫婉的臉刮過地上的碎石子,一陣生疼。
渾身上下的骨頭彷彿斷掉,嘴裡一股腥甜的血腥味,雙脣因爲疼痛而顫抖,雙眼脹痛,剛纔頭撞到馬車上的傷口不斷滲血,粘在眼皮上厚厚的一層睜不開。
她曾預想過元敬的報復。
但是沒想過他狗急跳牆,用這樣原始除暴的,單方面體力碾壓的方式報復。
尤其是…元敬發了狂,荷爾蒙激素飆升,力量懸殊…
秋雨打在身上,一片發冷,溫婉倒在地上往前爬行。
腦子裡殘留最後一絲理智。
她想起趙恆說過的話。
——若對方比你壯碩,則主要攻擊眼、喉、臟器、關節等要害部位。
——若對方和你身量相當,則儘量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出招一定快、狠、準,切勿和他對耗體力。
她不想死。
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好不容易重來一世,她要給溫老爹養老送終,溫靜還小,需要她這長姐遮風避雨。
還有…還有…她有漂亮手辦要養……
她的生命很珍貴。
所以…她…溫婉…絕不會喪命於此!
“老子守了你好幾天!終於守到你落單!”
“你欺我辱我之時,可曾想過今日代價?”元敬發出扭曲的大笑,見溫婉在地上猶如蛆蟲爬行,雙目愈發赤紅,“如今你死到臨頭,我也不妨告訴你!你那丫頭便是我派人抓走的!姦污她也是我授命的!”
“你可知她被輪的時候叫得有多慘烈?”
那小娘子的衣裳被秋雨打溼,溼漉漉的黏在一起,緊緊貼合身體曼妙的曲線。夜深人靜,四下無人,昔日將他玩弄掌心的女人如今淪爲砧板魚肉,元敬身體變得燥熱,“如今…輪到你了——”
他快走兩步,從背後抓起溫婉的衣領,撕扯開她的衣裳!
小娘子膚如凝脂,雙眸被雨水打溼,好似風吹雨打的嬌花,尤其那眼睛,羞羞怯怯、半睜半闔;那紅脣,妖冶含春,彷彿無聲邀請。
這娘兒們…有兩分姿色!
夠歹毒、也夠有滋味!
就是現在!
趁着元敬這片刻分神,溫婉摸到衣袖之中的匕首——
寒芒出鞘!
溫婉按照計算好的角度,強撐着一口氣,手臂顫顫巍巍的揮出,朝着元敬面門而去!
可惜!
只險險刺破元敬的手臂!
元敬見了血,愈發瘋狂,他順勢捉住溫婉的手肘往後狠狠一掰!
骨節錯位。
溫婉一聲悶哼,登時疼得滿頭大汗,五官全部擠壓在一起!匕首飛出,“哐當”一聲倒地落入草叢中。
“你敢還手!”
溫婉的反抗徹底激怒了元敬!
元敬抓着溫婉的手腕,急赤白臉的擡手一巴掌打在溫婉臉上,直打得溫婉耳朵一陣嘶鳴……
溫婉身體猶如翩躚的風箏飛了出去,隨後手腕被元敬死死踩住。
媽的。
耳朵一定流血了——
溫婉痛得直不起腰來,腦子昏昏沉沉,雨水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四肢一陣涼意慢慢傳來,叫她開始神志不清。
隨後,他撿起地上的匕首,眯着眼睛,赤紅着臉,猶如失智的野獸,朝着地上那人的心臟部位而去!
“去死吧!”
元敬大吼一聲!
溫婉被激得胸脯起伏,下意識的擡手遮住臉!
寒芒一閃。
溫婉脣齒之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卻沒有疼痛襲來。
溫婉驀地睜開眼!
雨幕之中,站着一個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
他彷彿從天而降,猶如鬼魅一般站在元敬身後,雨水打溼他的頭髮,溼漉漉的一片。
他略垂着頭,那張臉籠在一片陰影下,她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