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發酵
馬昌順笑着說道:“少東家說得對。”
又想起後院那一堆用鹽水沖洗後晾曬乾淨的葡萄,以及馮水根今日一大早出門採購的砂糖,雖說量不多,價格卻也咬人。
馬師傅沒做過葡萄酒,心裡沒底,只能抓着溫婉問:“少東家,那葡萄酒今日就得開始發酵了吧?得加多少糖,怎麼發酵的,您…心中可有數?”
這又是糖又是鹽的,馬師傅是又着急又心疼。
溫婉笑道:“曾經見別人做過一次,大概有印象。今天咱們就開始着手發酵。”
吃了午飯,馬昌順做賊似的叫上馮水根,並另外一個信得過的徒弟,幾個人已經按照溫婉的吩咐將所有野葡萄捏碎裝罐,溫婉也摸不到比例,只好將葡萄分裝成五個酒罈,每個酒罈放入不同比例的白糖試味道。
馮水根白糖洋洋灑灑,拿白瓷碗一舀丟進酒罈裡,馬昌順心疼得不行,“白糖貴呀,希望咱們一次就能成功!若是成功,咱用不着買酒麴,更用不着受程家的鳥氣。”
馮水根也擱那兒碎碎念,“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如今少東家窮得響叮噹,千萬保佑這勞什子葡萄酒一次成功,否則我們跟少東家都得上街討飯去!”
溫婉惱怒:“馮水根你給我閉嘴!”
馮水根摸着頭“嘿嘿”的笑。
自從少東家跟他們一起去後山操練後,酒坊裡的夥計再沒有一個把少東家當女人。
背後都叫她溫夜叉。
“酒罈子留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空隙!別裝滿了!”
馬師傅不愧是多年制酒的老師傅,溫婉只稍一提點就立刻上道,“不用罈子蓋,用麻布蓋上,若發酵狠了原漿會炸出來。”
溫婉笑着道:“馬師傅慧眼如炬。”
“這裡面還有葡萄皮和粒,後面是不是還要二次發酵,再澄清取上清液?”
溫婉點頭,“沒錯。”
這會子馬昌順來了信心,他本就制酒多年頗有心得,心想着這葡萄酒聽起來新鮮,但說來說去這制酒一道萬變不離其宗。
“少東家,我覺着…這果子發酵跟糧食發酵區別不大,無非是發酵時間和工序不同。而且用果子發酵其實更簡單,省去了釀酒八道工藝中的浸米、蒸煮、冷卻,不需要鍬出來平攤攪勻,也不需要時刻盯着醪液的冷熱,防止其冷了熱了而口感酸澀。”
馮水根也道:“我瞧着這葡萄酒製作簡單着呢。就是發酵時間不好掌握,但是這個也簡單,咱有五個酒罈子,隔一段時間打開,嘗一下酸甜度和口感,不就能大概摸出時間嗎。”
溫婉笑着說道:“不要着急,還得二次發酵。且有得熬。”
“沒錯,無論是果子還是糧食發酵,都需要時間。起碼都是兩三個月的功夫。”馬昌順難得一臉嚴肅的對另外兩人說,“這制酒法子簡單,卻極爲重要,又是東家的法子。你們對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提起,把嘴給我閉嚴實了。”
溫婉並不擔心,葡萄酒看似簡單,裡面門道卻複雜着呢。
比如沖洗葡萄的水就不能用普通的水,得用鹽水,否則後面發酵會在上面形成白膜影響口感。
這一個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卻決定葡萄酒品質好壞。
尤其是發酵的時間和糧食酒又不同,工序雖然相似卻有變化,她料定就算有人出賣所謂葡萄酒的方子,拿回去依瓢畫葫蘆也不一定能晾出好喝的葡萄酒。
溫婉想了一下,還是多了個心眼,對馬師傅說道:“馬師傅,還是丟一點酒麴入內,碾成粉,您親自加進去,不許假手他人,我只相信您。”
馬昌順微微皺眉,蠕了蠕脣,可看見溫婉給他使眼色,他便按住滿心狐疑沒問。
好不容易等把幾個酒罈搬入酒庫中等候發酵,馬師傅才單獨找到溫婉,“少東家,您之前不是說…果子發酵完全不需要用酒麴嗎?怎麼如今又……”
那他們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溫婉想着,此事也瞞不過馬昌順,乾脆吐了句實話,“如今情況複雜,若是我們釀製新酒而不用酒麴的事情傳了出去,朝廷少了榷酒酤專賣的營收,不知道會不會找我們的麻煩。更何況咱們在後院制新酒的事情也瞞不了多久,先統一口徑,對外都說葡萄酒要用到酒麴,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摸不到頭腦豈不是更有意思?”
馬昌順真心佩服,“還是少東家想得長遠。”
兩個人正說着話,忽而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喧囂聲。
緊接着便是一陣匆忙紛亂的腳步聲。
——哐。
一聲巨響。
後院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迎面走來戴着銀色面具的趙恆,他手持長劍,渾身戾氣,一看見溫婉便疾步走過來,很突兀的將她重重往懷裡一摟,彷彿要將她揉進胸膛裡。
力氣之大,震得溫婉心口一疼。
馬昌順一臉懵的看着跟在趙恆身後那十幾個夥計,隨後一雙眼睛不敢亂看。
這…這是怎麼了?
姑爺怎麼如此反常?
溫婉任憑那人抱着,不知怎的,心中隱隱不安。
趙恆從來不是喜歡在大庭廣衆下和她有親密之舉的人,今日他提劍而來,一身煞氣——
溫家出事了!
趙恆呼吸急促的喘息在她耳邊,好不容易平復情緒後才道:“半個時辰前,平縣忽然傳開流言,說你去靈山寺廟求子,回來路上被一羣山匪劫走,不見蹤影,生死未卜。”
“如今溫家亂作一團,父親已經派了好幾波人來尋你,我便先行一步來了酒坊。”
趙恆在來的路上一顆心七上八下,滿腦子都是溫婉的安危,此刻見了人才平靜下來,立刻管中窺豹抓住今天這場鬧劇的關鍵。
“今天這事兒,是衝你來的。”
“半個時辰,整個平縣就傳遍了。這件事…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們…想要毀掉你的名聲。”趙恆的聲音冷冷的,彷彿藏着無盡的殺氣,隨後又是如釋重負,“還好,這一切都是假的。”
溫婉卻仰頭,一字一句的問:“綠萍呢?”
趙恆的手微微一鬆。
溫婉的語氣變得急切,“今日我讓她穿上我的衣裳,扮做我的模樣去靈山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