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秋遊
窗外的雨又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雨打芭蕉,細雨從窗牖落進來,窗臺上的蘭花隨之擺動。
趙恆輕輕一笑,“我知道娘子能幹…”
“嗯?”溫婉微微仰頭,昏暗的光線下,偏她的脣水澤盈盈,“但是?”
趙恆強忍和她耳鬢廝磨的衝動,低咳一聲,“元敬買到的糧食…價格不低吧?”
溫婉靜待下文。
“如果只是想截斷溫家酒坊的退路,他可以在任何環節入手,沒必要用成本最大的糧食環節來卡我們脖子。”
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又輕又緩,卻讓溫婉眼睛一亮。
是啊。
想逼迫溫家割讓酒坊,派人去酒坊鬧事、造謠溫家酒質量不佳、收走荷葉、程家麴院不對溫家售賣酒麴,哪個成本不比買糧食低廉?
是元敬蠢嗎?
再蠢…也不至於蠢成這樣。
“你是說…元敬買糧另有用處?”
趙恆輕輕彈一下她的腦袋,看她眸光懵懂的樣子覺得很是可愛,又親一下她的眼睛,弄得溫婉渾身癢癢。
趙恆一手摟着她,一手在茶杯裡蘸了水,隨後在桌上開始畫起來,“這裡是平縣,沿着桃花溪下游四五十里路便是江口。在江口坐上漕幫的船,順水而下,不出十日便能抵達幷州。”
“而幷州…正在鬧饑荒。”
一剎那,溫婉醍醐灌頂!
誰說元敬蠢?這是一舉雙得的好主意!既能斬斷她溫家的退路,又能大肆撈一筆國難財!
“可是如果現在從平縣運糧去幷州,走水路的成本算下來…利潤所剩無幾。這也是爲何之前朱掌櫃沒有將糧食拉去幷州售賣的原因。”
那小娘子眯着眼睛笑,搖頭晃腦的盤算着,“不過…若能將我一軍…元敬或許願意做賠本買賣!”
趙恆看見那小娘子聽完之後,不見半點打退堂鼓的意思,反而雄赳赳氣昂昂,一副遇上對手摩拳擦掌的興奮表情,“妙啊,真妙啊。這元敬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聰明嘛,有意思!”
趙恆笑着提醒她,“只是猜測。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元敬此人,確實蠢笨不堪。”
蠢笨不堪?
那她可以去提點兩句。
眨眼間,溫婉便有了應付之法。
她滿面紅光的摟着趙恆,又抱着他的頭,連連在他臉上啪嘰了好幾下,弄得趙恆一臉口水,反叫他意亂神迷,身體一下有了反應。
“夫君…你真是太聰明瞭!”
小娘子在他懷裡胡亂扭動着,身體又緊貼着他,胸前雪白柔軟的弧度隱約可見,趙恆的眼睛瞬間如闇火燎原。
他一把將她抱起,狠狠抵在妝臺前,順手關上窗戶。
窗外雨聲不停。
桌前的香爐被他打翻在地,落了滿室的氤氳。
溫婉脣齒微張之際,趙恆的舌尖便抵了進來,兩個人徹底吐息迷亂,糾纏之間空氣稀薄,呼吸愈發急促,溫婉頭上釵環未卸撞擊在妝臺上,她吃痛的嗚咽顫抖,聲聲喘息,宛若窗外的細雨急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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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大亮。
溫婉帶着綠萍二人。
那位老者說過:沿着花溪河上游七八里路,靈山腳下的茅草屋便是他的住處。
溫婉自然知道那位老者的身份。
他就是備受青山書院學子們推崇的秋山居士,曾官至三品,後榮休平縣頤養天年。
綠萍細心,一聽說溫婉要去拜訪秋山居士,大清早便出去買了一籮筐的特產,新鮮的雞蛋、嫩白的豆腐、一隻走地雞、一條風乾的臘肉、還有一壺花雕酒。
綠萍說:這些朝廷要員們什麼好東西都見過,我們花了大價錢也不過是班門弄斧,不如選一些能用得上的東西聊表心意。
主僕兩人坐着騾車慢悠悠的走着,走到分岔路口卻拿不定主意。
兩人雙雙下車,去尋附近的村民問路,哪知卻迎面碰上了程允章。
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即使她和程允章算不得仇人,可到底是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溫婉自然對程允章沒好臉色,一瞅見那人就抽身往回走。
偏程允章在她身後很執拗的喊:“溫掌櫃——”
溫婉裝沒聽到,繼續往前走。
“溫掌櫃。”
溫婉往騾車方向走。
程允章步伐一深一淺,不近不遠的跟在她身後。
他很有耐心的喊着:“溫掌櫃。”
“溫掌櫃。”
“溫掌櫃。”
“溫掌櫃。”
靠。魔音貫耳啊!
溫婉終於受不了,無奈停下腳步,轉頭陰惻惻的看着那人,臉上皮笑肉不笑,“呀,這不是文曲星嗎?真巧,怎麼在這兒遇見您?”
程允章完全無視溫婉的表情,笑吟吟道:“老遠就看見溫掌櫃的背影,可惜叫溫掌櫃好幾聲,溫掌櫃都沒聽見。”
“哦,年紀大了,耳朵不靈。程舉子叫我有什麼事兒嗎?”
程允章知道因爲兩家打擂臺的事兒,溫婉對自己沒好臉色,不過程允章並不氣餒,“溫掌櫃,上次我和您說的事情可想好了?”
溫婉掏掏耳朵,“什麼事兒?”
“您告訴我四象會元的解法,條件任溫掌櫃開。”
溫婉並不感興趣,“可惜程公子身上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怎會。我程家家大業大,難不成沒有一件溫掌櫃瞧得上的?”
“倒是有一件。”溫婉微微勾脣,勾出三分邪魅兩分漫不經心,“你若是能立刻帶着元敬回播州去,不再打我溫家酒坊的主意。我倒是可以將解法告訴你。如何?”
程允章微微嘆氣,“溫掌櫃…強人所難呀。”
“那你我之間就沒有談判的餘地。”
溫婉轉身離開,程允章快步跟上去,又瞧見她似在尋人,“溫掌櫃是在尋秋山居士的住所?”
溫婉笑,一副懵懂的樣子,“誰?”
程允章挑挑眉,不置可否。
溫婉又問他:“秋山居士,那個在平縣的榮休大員?”她上下看他一眼,一副瞭然之色,“程公子是要去拜師?”
程允章搖頭,“青山書院鍾靈毓秀人才輩出,而我資質平平,早就斷了做居士弟子的念頭。”
“那你這是……”
“秋遊。”程允章面色不變,“溫掌櫃呢?”
“秋遊啊。”
兩個人互望一眼,無聲交鋒。
程允章低低一笑,初秋的陽光落在他臉上,襯得他臉孔愈發白淨,他負手往相反的方向去,“風景看夠了。歸家去。”
恰巧綠萍在官道上衝她招手,溫婉對程允章微微福身,“天色已晚,也該歸家。”
兩個人分道揚鑣,各自上車,背對行駛。
程允章遙遙衝她揮手告別。
綠萍見溫婉時不時扭頭看程允章的馬車,有些焦急的提醒溫婉:“姑娘,咱走錯方向了。秋山居士的住所得往左邊那條分叉路走。”
“我知道。”溫婉眯着眼睛,確定程允章離開後,這才勾起一抹笑。
她知道。
可程允章不知道。
想讓她給程家人帶路,門兒都沒有!
元敬斷她後路,她就阻攔程允章拜師。
呵呵,看誰心眼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