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是看不到山頂的，因為有層層疊疊的竹子遮擋，但隱隱能聽到山頂傳來的熱鬧聲。

  靈念就坐在竹屋前，靜靜的看著山頂的方向，一動不動。

  山上的喧鬧持續了一宿，在破曉之際，才歸於平靜。

  猴谷的破曉有些清冷，靈念摸了下髮髻沾染的露珠，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竹屋。

  ……

  這個夢好真實～

  秦有道在朦朧之間剛來得及蹦出這個念頭，就覺得腹部巨痛，接著天旋地轉～

  同時一聲悲憤至極的厲喝在耳邊炸起。

  「你騙我！」

  「瘋子！」

  秦有道猛然睜開眼，看到自己身體已經被女七轟至空中，心裡除了有些懵，就是憤怒。

  但沒用，他很快就看到女七兩眼血紅，渾身金芒，四溢著狂躁的氣息，追著他的蹤跡揮出了磐竹。

  這種令人顫慄的狂躁氣息是秦有道在她身上從來沒感受過的，如果自己被擊中，肯定會粉身碎骨。

  不用想，女七的狀態極不正常。

  完蛋！

  秦有道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剛想動逃進洞天的念頭，所有的危險氣息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見一隻用靈氣凝結的遮天大手像抓小雞仔一樣，一把將女七抓在手中。

  「哎，醒來。」

  如洪鐘般的聲音響起，女七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清明，然後被大手直接帶離。

  直到大手消失，驚駭之色扔掛在秦有道的臉上，他還是第一次見煉虛大妖出手。

  以至於忘了控制身形，下一刻，他就如炮彈般，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霧。

  操，被老傢伙算計了！

  秦有道狼狽的爬起來，眼中也滿是憤怒。

  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和女七圓了房，若說誰又有這個能力，除了煉虛境界的猴老，還能有誰？

  秦有道已經把事情考慮的極盡圓滿，唯獨忽略了猴老這個千年老妖會用下作手段對付他。

  他仔細的復盤昨天的經過，眼睛一亮。

  「酒，絕對是猴兒酒！」

  秦有道揉了揉腦袋，老傢伙就是狠，不但算計自己，就連他親孫女也算計了。

  可見他為了族群的傳承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他為什麼這麼急躁呢？這不正常。」

  秦有道又感受了下修為，竟然不知不覺間升了一層，已經築基三層。

  雖然心裡扔憤憤不平，但不可否認，這猴兒酒果然名不虛傳。

  「來見老夫！」

  就在這時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見識了猴老之前的手段，此刻也沒多大驚訝。

  秦有道挑了挑眉，最終還是邁出了道宮，向山頂而去。

  到了山頂猴老的小院門口，秦有道盡力平復自己的氣息，實力不如人，該低頭時就低頭，只要自己夠謹慎，總有出頭之日。

  就在秦有道準備進入時，院門打開，女七走了出來，她早已沒了之前的狂躁表現，反而是一副楚楚可憐，傷心至極的表情，眼睛還有些紅腫。

  秦有道謹慎的退了一步，不防不行，這些時日他已經摸透了女七的性格。

  別看她外表清靈敏秀，實則是十足的暴力狂，秦有道活了兩輩子，都沒在她身上挨揍挨的多，關鍵還不是人家對手。

  何況想起她之前的表現仍心有餘悸。

  秦有道覺得女七冷靜下來應該能想明白是誰使的壞。

  而女七像是沒看到他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只是在錯過的瞬間，輕聲道：「爺爺在等你。」

  「謝過小七姑娘。」

  秦有道客氣的回了一句。

  女七依舊沒有看他，走到小院門前的石桌前坐在，腦袋拄在石桌上，兩眼無神的發呆。

  女七的表現讓秦有道越發覺得不正常了，他挑了挑眉，走進了小院。

  竹屋的房門開著，當秦有道走進去的那一刻，一下就愣住了，他反應了好久，才意識到眼前的人就是猴老。

  此時，猴老就如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一般，蜷縮著盤坐，本就瘦小的身形更加瘦小。

  而且，他臉上的皮膚儘是斑駁的褶皺，死氣縈繞。

  之前還有半數黑髮的頭上已儘是白髮。

  看到秦有道，猴老笑道：「被嚇到了？」

  「猴老，你……」

  猴老擺擺手，嘆了口氣，「無須驚訝，過來坐。」

  「猴老，到底發生了什麼？你……」

  縱是秦有道之前心裡對他意見很大，此刻也生不起什麼心思了。

  猴老習慣性的撫須，只是比之前少了一絲神韻。

  「老夫的時間到了。」

  秦有道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猴老已經自顧自的解釋起來，「我族尚有一件不為人道的秘密，如今你也是我族半個族人，也就不瞞你了，小七也是剛剛知曉的。

  那就是，致使我族衰敗的還有一個原因～～壽歲。

  我族化形大妖的壽限被死死的鎖定在了千載的關口。」

  秦有道不解問：「猴老，壽歲由天定，誰能有這能力限制一族壽歲？

  據我所知，即便是金丹實力的妖族也能輕鬆活過千載吧？何況您還是煉虛境界？」

  猴老露出一絲悲哀，「千歲的桎梏是我族被移至此地後才有的，你覺得是誰呢？」

  「佛首？」

  猴老嘆了口氣，沒有回應。

  不過已經給了秦有道答案，這裡就是不是秦有道信不信的事了，而是沒有別的猜測比這個可能性更大。

  秦有道心下唏噓，這佛首太不地道了，看似慈悲為懷，留了猴族一條生路，實則是變相的毀族滅種。

  現在想想，後山所謂的出路，應該也是佛首道貌岸然的表現，生路是有，但必然兇險至極，從猴族歷代葬身其中的先輩就可見一斑。

  猴老接著說道：「我族之人一至千載壽歲，便要數著手指頭過日子了，還不知那一日何時到來。

  原本，老夫還想再堅持個幾年，待小七誕下子嗣，誰知前幾日突然有了感應～～命運無常，徒之奈何～」

  秦有道總算明白之前猴老態度為何突然變的強硬的原因了。

  也明白女七為何事煩憂了。

  現在想想竟然有些後怕，如果自己當時沒有答應，面臨必死之局的猴老很可能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老夫已經將後事都交代於小七了，你也無須擔心她會再對你如何，日後猴族就交於小七了，在你滿足離開的條件前，多多輔助與她。」

  秦有道只能點頭，不過心思已經開始活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