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旭日號

  很快，鑿出來的牡蠣就把岸邊的空地堆滿，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李長樂從油布袋裡掏出麻袋，和李二哥一起分開始裝牡蠣。

  五六十斤一袋裝好後，碼在水坑邊上，又繼續干。

  四人先鑿崖壁上那些低矮處的牡蠣，時間一長相當費力，蹲的太久腰腿疼，弓著身子鑿吧，時間一長，只覺得腰背酸脹。

  李長樂捶了捶腰，覺得不止腰背酸脹，伸手去拿水壺，發現連握鑿子和錘子的手，好像都伸不直了。

  拿起水壺灌了幾口，朝礁石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上面，「唉喲，我腰都快斷了。」說著又道，「要是有支煙提提神就好了。」

  「想抽菸還不簡單。」李大哥睨了他一眼，放下錘子和鑿子，從油布袋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解開麻繩打開後露出了裡面的香菸。

  「還是我哥想得周到。」李長樂笑嘻嘻的伸手接過他遞來的香菸，點燃後吸了一口，「過癮。」

  陳永威和李二哥也過來，接過香菸點燃，眯著眼靠著鑿光了的崖壁抽菸，都累的不想說話。

  歇息了一支煙的功夫，李長樂起身拽了一把李二哥，「兄弟們，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累，多鑿一個開出珠子的機會就多一個。」

  李二哥拉著他站了起來，「舒舒服服的躺著不動，是死人的事，活著就得干，掙不來鈔票，房子哪裡來？兒子拿啥養？」

  「廢話那麼多做啥，有那力氣還不如幹活。」李大哥和陳永威拿起鑿子幹了起來。

  又過了個把小時，李大哥對李長樂說道：「阿樂，要漲潮了，你跟阿威把袋子裡的牡蠣弄出去。」

  「我先帶著二哥出去一趟，你跟阿威鑿佛手螺。」

  「好咯！」

  李長樂綁好一袋牡蠣，嘆了一口氣，「這裡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能進船。」

  「是啊，要是船能進的話，一船就拉出去了。」

  李二哥跟著他下水，看著他的頭燈光游出了溶洞。

  兩人露出水面，緩了一口氣，上岸將袋子到沙灘上靠著岩壁放好，回頭看了一圈，只見遠處灘涂的手電光已經一個都看不見。

  李二哥看了看，覺得這位置還算隱秘，「阿樂，袋子先放在這兒，我們進去繼續往外搬。」

  「嗯嗯！」李長樂應下後，兄弟倆一個猛子扎入水中，像魚似的朝溶洞裡游去。

  兄弟倆帶著袋子來回遊了幾趟，累得是氣喘如牛，癱倒在沙灘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哥，我不行了，這趟進去換大哥跟阿威，我得歇會兒再干。」

  「我也一樣，累得手腳發軟，先歇一會兒再進去，不然手腳抽筋就麻煩了。」李二哥有氣無力的說道。

  兩人歇息了幾分鐘，起身剛下水，就看到水底有光射來，緊接著陳永威和李大哥露出了水面。

  「我就曉得你們干不動了。」李大哥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換我們來，你們進去啃幾包玉米，把那些佛手螺裝起來。」

  李二哥聽後扭頭看著李長樂，小聲問道：「阿樂，佛手螺那邊真的給你三塊一斤啊？」

  「嗯！他們上次就想要，村里那些人跟得緊我們就沒去鑿。」

  「主要是你們運道太好，太出風頭，惹人眼紅了。」

  「奇怪的是，那些人跟著，我哥又找不到好東西了。」

  「那是海龍爺不幫他們。」

  四人輪換著在溶洞進進出出的忙了個把小時，漲起來的海水，已經沒過第一個水坑，才總算把鑿下來的牡蠣、佛手螺還有漁獲全送出了溶洞。

  去山洞穿好衣褲，四人背著漁獲和佛手螺回家，周若楠婆媳見狀也背了背簍跟著一起去海邊幫著駝麻袋回來。

  七八個人來回走，一直忙到一點多，才把所有的麻袋背回家。

  李父、李母房裡已經堆滿了麻袋，一袋大概有五十斤，四人一晚鑿了兩千多斤牡蠣，還有一兩百斤佛手螺。

  得虧這些牡蠣個頭大，要是和外面崖壁上的一樣幾兩一個，一晚幾百斤都難。

  現在崖壁上，他們夠得著鑿下的牡蠣，大概還有一千多斤的樣子，佛手螺還有不少，大概有上千斤，前提是能鑿得下來。

  「阿娘，今晚好好歇一晚，明早我們把船接回來了，再來開牡蠣。」

  「好！」李母心疼的看著幾人，「別去水井邊沖涼，回家洗個熱水澡，喝一杯老酒再睡。」

  「哦！」李長樂又對陳永威說道，「明早接船，早點過來。」

  「曉得了。」陳永威沖幾人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雙腿走了。

  李長樂進屋，周若楠就忙去打了熱水放在他面前，見他疲憊不堪的靠著椅背，心疼的說：「阿樂，洗洗進屋睡。」

  「我渾身酸得難受。」李長樂看著她，「老婆，我手指頭都伸不直了，你幫我擦擦。」

  「嗯！那你先轉身趴在椅背上，我幫你把後背擦乾淨。」周若楠柔聲應下，拿起熱帕子幫他擦洗起來。

  熱乎乎的帕子在身上來回揉搓，李長樂舒服的想睡覺。

  他一臉享受的靠著椅背，想著等新房建好了，就去買口大浴桶回來洗澡。

  周若楠淘洗好帕子，擠干水分後搭在他肩上，「阿樂，後面你夠不著的，我已經幫你擦好了，前面你自己擦。」

  李長樂拉著她的手，「周老師，你說過，半途而廢不是好習慣。」

  「啪~」周若楠拍在他手上，「老實點，明早還要去接船。」臭男人，嘴裡說連擦洗的力氣都沒了，還有心思想些有的沒的。

  「我哪裡不老實了，是周老師你心裡不老實吧？」

  「懶得理你！」周若楠白了他一眼，「我給你倒老酒去，喝了趕緊去睡。」

  「遵命！」

  李長樂笑著接過帕子，三兩下擦洗乾淨，接過她遞來的老酒，一口喝下，趿拉著鞋進屋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周若楠洗漱好回到房間，忽然想起一事，「阿樂，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船叫什麼船號啊？」

  這李長樂還真沒想過，他半睜著眼，慵懶的看著她，「你是文化人，你說叫什麼好？」

  周若楠坐上床沿，想了一會兒，「就叫旭日號怎麼樣？旭日象徵著光明和新的開始，代表希望和繁榮。」

  李長樂聽後連連點頭，「旭日號好！就叫旭日號！」

  ……

  翌日一早，李母就把接船祭船要用的碗頭，裝細篾簍里，香燭、紙錢，還有酒壺、蠟台、鞭炮裝背簍里，送到了李長樂家。

  祭船要用的碗頭有，煮熟的豬頭一個、生豆面、豆腐乾，饅頭五個，魚，煮蠶豆，老酒，先在船上請過船龍爺後再把船接回碼頭，再去老爺殿祭拜神明。

  去老爺殿祭拜用的碗頭又有些不同，豬肉一刀，豆腐三塊，一共要六個碗頭，寓意流利大順。

  李長樂剛起床開始洗漱，陳永威和陳阿奶就來了，孫子第一次跟人合股買船，也是陳家的大事，她也準備了祭拜的碗頭。

  看到李母準備的豬頭和碗頭，高興的說：「我就簡單的準備了一些，等會兒送老爺殿祭拜，求神明保佑他們順豐順水的，魚蝦滿倉。」

  「等他們把船接回來，再去老爺殿。」李母笑著把她叫去看昨晚弄回來的牡蠣和佛手螺。

  李長樂出來，見陳永威在搬東西，笑道：「阿威，昨晚你嫂子給我們的船起了船號，叫旭日號，你覺得咋樣？」

  「阿嫂是文化人，她起得准沒錯。」

  這時，李大哥、李二哥也來了，聽到船號後，也覺得起得不錯，大伙兒把祭拜要用的碗頭都放到三輪車上，準備出發。

  李父擔心兄弟幾個記不住規矩，又叫住叮囑了幾句，一家子和陳阿奶一起把幾人送出門，就去忙著回去開牡蠣去了。

  漁民特別講究「虔誠」，因而禁忌也特別的多，一路上幾人都沒說話，陳永威將三輪車蹬的飛快，就怕遇到不吉利的人或是事，不然就要改日接船。

  四人順順噹噹的就到了水路張，李長樂帶著四人，把三輪車上的東西搬到船的「龍門頭」。

  老張已經在那兒擺了張八仙桌，李大哥拿出李母早就準備好的桌圍，將桌子圍起來。

  陳永威拿出蠟台點燃香燭，然後將豬頭、用紅紙包著的豆面，還有豆腐乾，放到主祭的位置。

  然後把碗頭擺好，酒杯放好，把酒罐里的老酒倒進酒壺，恭恭敬敬將酒杯里倒滿請「船龍爺」。

  「要駛四面潮水八面風，一駛駛到海當中……」

  李長樂站在八仙桌前開始許願，加酒三巡，拿出紙錢燒紙，點燃鞭炮，李大哥、李二哥和陳永威跪倒在八仙桌前，膜拜船龍爺，祈求船龍爺庇佑。

  李長樂作為船老大，卻是不拜的，因為漁民認為船老大比船龍爺來得大。

  拜過船龍爺後，李長樂幾人又去了船的駕駛室左邊，祭「小老爺」。

  因李父出海捕魚的時候，撈起過落海淹死的漁民。

  漁民稱死人為「圓寶」只要遇到，就必須把他撈起來，載到岸上，然後搞些木頭代替棺材，將他送到山上埋葬。

  只要載過「圓寶」或是船上死過人的，都要設小老爺，這是漁民的慣例，而這個「小老爺」漁民也是十分敬重的。

  所有的祭拜儀式做完，豬頭裝背簍里，撤掉的碗頭裝篾籮，帶回去還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