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自然之語
埃文與塞德里克先到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這段時間，他們二人並沒有閒著，已經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從爪痕走向、羽毛掉落的方位，還有這些被遺留的線索痕跡來看，它們襲擊村落之後，並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就直接朝著海岸飛去了。」
埃文道：「在你們來之前，我和塞德里克就已經追蹤過這群鐵羽鷹獸的痕跡了。」
「只是這些爪印越來越淺，到靠近海岸的崖壁處，幾乎變得模糊，顯然它們是在那裡飛離了瓦勒斯島。」
「然後痕跡就徹底消失了。」站在一旁的塞德里克·莫爾根當即頷首。
他那華貴的法杖隨意垂在身側，襯得他那張精緻矜貴的臉龐愈發冷傲。
追蹤工作都是由埃文做的。
他是典型的貴族戰鬥法師，對於這種需要彎腰俯身、細緻勘察的追蹤工作，從來不參與，也不擅長。
「尋常追蹤術與地面蹤跡，只能鎖定它們起飛前停留、或是降落之後的痕跡」埃文解釋道。
「這些鷹獸擅長高空飛行，一旦展翅升空，海風與氣流會瞬間吹散它們的氣息。」
「海面之上更無法留下任何追蹤線索，僅憑我們現有的手段，根本無法追蹤到它們的棲息地。」
「不過我了解過了，在瓦勒斯島外，有著不少零散的無人島。」塞德里克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矜貴，卻多了幾分認真。
他微微抬著下巴道：「根據現有線索可以大膽推斷，它們的棲息地大概率不在這座瓦勒斯島，而是在附近海域的無人荒島之上。」
「它們襲擊完村落便直接升空，飛回無人島棲息，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何爪印只朝向海岸，而非內陸。」
眾人聞言，眉頭都是微蹙。
所有人都清楚，想要在茫茫海域中，找到那些藏著鷹獸巢穴的零散無人島，比在瓦勒斯島上搜尋還要棘手幾分。
「所以還等什麼，趕緊行動起來，挨個搜尋過去吧，儘快找到這些鐵羽鷹獸的巢穴所在。」埃文看了眼眾人，語氣急切，率先提出了提議。
「不太行。」沒想到的是，塞德里克竟然立刻是搖了搖頭，提出了反對意見O
「為什麼？」埃文下意識問道。
「我們時間有限，」塞德里克認真道：「若是它們的巢穴真的在海域外的無人島上，搜尋範圍會大大增加。」
「那些荒島零散分布在海域中，有的面積狹小，藏在海霧裡，很難被發現，而且我們無法追蹤它們的飛行軌跡，只能盲目探查。」
「這就很看運氣，要是運氣好，可能一下子就找到了，要是運氣不好，可能要找了兩三天才能找到。」
「弗里茨法師只給了我們七天時間，但凡出點意外，都會導致時間不夠，冒不起這個風險。」
「我可不想這麼簡單的一個任務，都完成不了。」塞德里克面無表情地說道，眼光淡淡瞥了眼高德與艾莉雅。
要不是考慮到這點，他早就獨自出海搜尋了。
哪裡還會在這裡等高德與艾莉雅這兩個拖油瓶與非要帶著拖油瓶的加雷斯與馮琳。
在他看來，這兩個替補名額，完全是無用的設定，是拿來湊數的。
別的不說，為了這場法斗大會，埃文與馮琳都在這半年都成功晉升為了四環法師。
雖然是才晉升，甚至可能還來不及掌握四環法術。
但四環就是四環，等階擺在那呢，與三環法師就是有著天壤之別。
也就是說五個正式隊員，都是實打實的四環法師。
兩個三環法師，能替補什麼？
即使是法力虧空，狀態萎靡的四環法師，那也是遠強於三環法師。
高德與艾莉雅在整個法斗大會中都根本不存在出場的機會，沒有任何意義。
而加雷斯與馮琳選擇與他們同行，完全就是愚蠢的體貼。
在他的認知里，能稱作一個團隊的，只有他們五個四環法師。
這兩個三環替補，根本不配與他們並肩。
對於塞德里克投來的目光，高德自然是有所察覺的。
甚至於對於他心中所想，高德也是心知肚明。
嚴格意義上來說，塞德里克的看法並不算錯。
四環法師與三環法師之間，確實存在著不小的實力差距。
無論是法力儲備還是法術威力，三環法師都難以與四環法師相提並論。
只是高德並不因法師等級低微而妄自菲薄，也不會因他人的輕視而心生波瀾。
他自己的手段如何，他清楚得很，有著自己的底氣與信心。
「這還是這些鐵羽鷹獸的巢穴真的在那些無人荒島的情況下，假若判斷失誤，我們浪費的時間可就不只兩三天了。」
這邊的艾莉雅卻仿佛是沒有注意到塞德里克的目光，自顧自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她語氣認真，帶著幾分擔憂，「確實。」加雷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雖然這個判斷大概率是對的，但萬一呢？
他們有限的時間，經不起這個萬一。
眾人一時陷入沉默，臉上都掠過一絲凝重。
這一番交談讓眾人頓時意識到任務的難度。
這是一個綜合性的任務，而不是簡簡單單的殺怪了事。
「先帶我們去痕跡最後消失的地方看一下吧。」在眾人陷入沉思之際，高德終於緩緩開口。
「怎麼，難不成你有辦法嗎？」塞德里克看向高德。
「或許。」高德並沒有把話說死。
「你們跟我來。」他十分乾脆，也沒有說因為覺得高德法師等級太低，就完全否認質疑高德。
更何況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若是高德真的有辦法，就能省去大量時間，儘快完成任務。
塞德里克身形徑直飛起，眾人緊隨其後。
不多時，一處陡峭的崖壁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崖壁陡峭挺拔，上面爬滿了翠綠的藤蔓與不知名的低矮灌木，葉片肥厚。
這便是鐵羽鷹獸蹤跡最後消失的地方。
崖壁的地面上，能清晰看見遺留的暗紅色血跡。
還有一些破碎的血肉碎骨，散落其間，早已被海風風乾，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顯而易見，這些鐵羽鷹獸曾帶著捕獵到的漁民停留在這裡，享用完漁民的血肉，才展翅離去。
這裡便是它們的「進食之地」。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血腥氣息，混雜著海水的咸腥味，刺鼻難忍。
艾莉雅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不忍。
加雷斯雙拳緊握，周身的氣息變得凌厲起來，顯然被這殘忍的景象激怒。
馮琳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就是這裡了。」塞德里克率先落下身形，然後將目光看向高德，意思就是看你的手段了。
其它幾人也同樣如此，目光紛紛投向高德。
他們心中也都好奇，高德有什麼方法與手段破局。
高德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崖壁上的植物。
從翠綠的藤蔓到低矮的灌木，仔細打量著每一處細節。
隨即他輕輕點了點頭，上前一步，來到其中一棵還沾染著暗紅色血跡的低矮灌木之前。
那灌木約莫半人高，葉片上沾著的幾滴血跡呈暗紅色，尚未完全凝固。
高德緩緩伸出手掌，輕輕撫摸著這棵灌木的葉片，神色專注。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柔和起來，與之前的沉穩內斂截然不同。
與此同時，他的精神意念緩緩滲入灌木的葉片之中，順著枝幹，蔓延至整個植株的根系。
剎那間，一股奇妙的感覺席捲了高德的心神。
他仿佛與這棵灌木建立起了一種無形的聯結。
耳邊不再是海風的呼嘯與海浪的拍擊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極其模糊的意念波動。
那是植物的意識，簡單、純粹，沒有複雜的邏輯，只有最基礎的感知與回應。
這是他《青木長生經》二環所獲得能力：自然之語。
【有大鳥在這裡停留過嗎？】
高德沒有說話，而是用自己的意念，向灌木傳遞出最簡單的疑問。
灌木那頭，很快就傳來微弱的意念波動。
模糊而零散，卻能清晰地傳遞出「是」的意味，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恐懼。
顯然，鐵羽鷹獸體型龐大、氣息凌厲，它們的到來，讓這棵毫無反抗能力的灌木，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這種恐懼深深烙印在它的本源意識里，即便鷹獸離去，也未能完全消散。
高德心中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繼續用意念追問。
依舊是最簡單直白的問題，貼合灌木的認知局限：【它們從哪裡來？】
這一次，意念波動變得更加模糊，斷斷續續，雜亂無章，沒有任何明確的方向描述。
灌木沒有方位的概念，無法分辨東西南北，也無法描述距離的遠近。
只能隱約感知到那些大鳥來自「有水的地方」，卻無法精準傳遞更多信息。
高德沒有絲毫氣餒，自然之語的局限本就如此。
植物的智商有限，無法提供複雜的信息，只能耐心引導，逐步縮小範圍。
他稍稍停頓，調整了自己的意念：【它們每次來朝哪個方向飛？】
這一次，灌木的意念波動變得清晰了一些，傳遞出太陽升起的方向的信息。
植物大多有向光性，這棵灌木也不例外，它能清晰感知到太陽升起的方向，那是它獲取陽光、賴以生存的方位。
太陽升起的方向，便是東方。
到這裡，他已經確定了鐵羽鷹獸的大致飛行方向，但僅僅有方向還不夠。
高德心中一動，抬頭看向埃文：「那根鐵羽鷹獸的落羽能給我一下嗎？」
埃文當即是將羽毛交給了高德，下意識地好奇問道：「怎麼，這羽毛上有線索？」
「對。」高德點頭，同時將落羽翻到背面，指尖輕輕捻起一點上面沾染的灰綠色苔蘚碎屑。
隨即再次伸出手掌，輕輕觸碰身旁的灌木葉片，重新維繫起自然之語的聯結。
他用意念向灌木傳遞出第三個問題：【這種苔蘚你見過嗎？在這座島上有嗎？】
這個問題對於灌木來說，顯然比描述方位要容易回答得多。
苔蘚與它同屬植物，它能清晰感知到同類的氣息，也能分辨出這種苔蘚是否生長在自己周圍。
片刻後，灌木傳來了十分清晰的意念波動，沒有絲毫模糊，明確傳遞出「沒有」的意味。
與此同時，還夾雜著幾個模糊卻可辨的感知：【黏膩、黑色、潮濕、咸澀】。
這是灌木在向他描述，這種苔蘚生長所需的環境與土質。
高德本就是半個魔植師出身，跟著芙蘿拉更是了解到了許多魔植領域相關知識。
從灌木的描述中，他很快就得出了具體土質信息。
到此一步，關鍵信息已然全部到手。
高德收回手掌，隨即抬眼望向眾人。
「埃文的判斷是對的，我已經從灌木這裡得到了關鍵線索，這群鐵羽鷹獸都是從東方而來。」
「另外，」高德向眾人展示羽毛背面上的灰綠色苔蘚。
「這枚羽毛上的灰綠色碎屑，並不是瓦勒斯島上的植物，應當是鐵羽鷹獸在巢穴附近活動時，不小心沾到的苔蘚，然後帶到了這裡。」
「這種苔蘚有極強的生長局限性，只能生長在泥灰質黏土中。」
「而這種土質，瓦勒斯島並沒有，這裡的土壤大都是砂質土，與泥灰質黏土相性不符。」
「由此可以推斷，它們的巢穴必然在東方海域，那些帶有泥灰質黏土的無人島上。」
埃文眼裡閃過一絲光亮：「我們只要朝著東方海域尋找有泥灰質黏土的無人島，就能找到巢穴了？」
「理論上是這樣，但還有一個問題。」高德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沉穩，沒有因為找到線索而變得急躁。
「東方海域的無人島數量依舊不少，我們雖然知道了巢穴的大致方向和土壤特性，但盲目探查依舊會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現實問題，我們若是靠飛行術趕路，往返於各個無人島之間，會消耗大量的法力。」
「現在我們還不清楚後續的戰鬥會持續多久，法力儲備至關重要，貿然浪費法力，顯然並不妥當。」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見眾人都認可，高德便繼續道出自己的完整想法：「瓦勒斯島當地居民世代以打漁為生，常年出海，對於瓦勒斯島附近的無人島嶼必然有所了解，知道哪些島嶼具備泥灰質黏土的特徵。」
「我們可以向他們打聽相關信息，精準鎖定目標島嶼，再針對性地前去探查，這樣就能最大限度地縮小搜尋範圍，節省時間和法力。」
「除此之外，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向當地官方借一艘船用作趕路之用。」
「坐船出海，既能節省大量法力，又能避免飛行時被鐵羽鷹獸發現，隱蔽性更強。」
「更重要的是，我們完成任務後，還要返回金雀花王朝。
藉助當地官方的力量，也能提前搞定返程的交通工具，省去後續的麻煩，可謂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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