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奧克蘭城
黑水鮫群雖然已經退去，但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捲土重來，何時來。
故而哈奧騎士帶著大半的法師，還守在船上，嚴陣以待。
按照金雀花王朝的傳統，碰見危險，貴族必須身先士卒。
所以，從發水災到現在，安頓災民，應對水怪各種繁雜之事，哈奧騎士可謂是忙得腳不沾地，其實都已經快兩天沒閉眼了。
在船頭又站了一會兒，一直沒見黑水鮫再出現，他終於再支撐不住。
叮囑其它人有事就叫醒他，然後他就回船艙內準備小憩一會。
結果他才剛躺下來，意識方才模糊要進入夢鄉，就又被人喊醒了。
「怎麼，是黑水鮫回來了嗎？」雖然難受，但哈奧騎士還是第一時間警覺地問道，語氣中透露著一些緊張。
「不是」
「那你叫我做什麼？」他強壓下心中的惱怒情緒道。
「是有人來了！」
「什麼人，災民嗎？你們自己不會安排嗎？屁大點事也要叫我？」聽到這個原因，哈奧騎士心中憤怒更甚了。
他忙死忙活兩天，累得不行，這些人竟然是這般不能擔事，不能讓他休息一會。
「是海哨兵法師，說是從多恩緊急趕來救災的！」那喊醒哈奧騎士的法師也聽出了他的不滿，連忙解釋道。
海哨兵法師？！
哈奧騎士聞言，頓時渾身一個激靈。
不論是海哨兵法師這個身份，還是其代表的「救援」，都讓他的困意暫時消散。
他利落起身，走出船艙。
而高德正好是從水中爬上船，正在用水豚袋收回已經筋疲力盡的糰子。
收好糰子，他轉過身來，與哈奧騎士目光發生對視。
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哈奧騎士微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眼前的海哨兵法師。
他視線從高德袖口的兩顆銅星一掃而過。
一等見習法師還算是個新兵蛋子
當然，他也只是心裡這麼想。
海哨兵法師升職的速度是很快的，可謂是前途無量。
別看對方現在是一等見習法師，單論地位還低他一些。
可只需要再過十年，到時他依然還是個騎士，對方肯定已經是軍士級法師了，要是能力突出，說不定都晉升為準尉。
那地位就已然在他之上。
所以，哈奧騎士並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方才找到這裡的時候，正好看到有黑水鮫群圍攻船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它們引到我在路上碰見的暗流漩渦之中，它的體力消耗過大。」高德拍了拍自己的水豚袋解釋道。
他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之人。
先前引走黑水鮫群可謂是冒著天大的風險，不說出來「領功」豈不是白干？
「先前的黑水鮫群是大人你引走的？」
哈奧騎士先是一怔，繼而腦袋像是要炸開。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黑水鮫突然離開，會是眼前這個一等見習法師所為。
「感謝您的所為，不然我們真拿這群黑水鮫沒辦法。」震驚之後，哈奧騎士極有眼力勁外加真情實意地表示感謝。
「您是從多恩趕來的嗎？」隨後，他好奇問道。
「對的，」高德點了點頭，「在知道奧克蘭有特大旋風登陸之後，海哨兵就下了緊急任務，讓我們即刻分批出發，前來救災。」
好快的速度！
哈奧騎士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算算時間，這才一天不到。
不愧是海哨兵啊！
「現在上面的情況如何？」高德指了指高地上若隱若現的燈光，問道：「還有，你們男爵呢？」
在金雀花王朝，一個鎮子的最高長官，一般就是男爵爵位。
「在潰堤之前，喬洛亞男爵就察覺到了潰堤的可能，第一時間就組織鎮子上的百姓往這裡轉移，所以最後潰堤水災爆發之後，鎮子上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在這裡了，沒有被水災威脅到生命。」
「但是附近的村子卻是來不及組織撤離轉移，所以在初步安定好百姓之後，喬洛亞男爵就帶著船隊，外出搜羅轉移災民了。」
「今天早些時候她已經送來兩批災民，此後就又出去了，要去較遠的村子，可能要到明早才能回來。」
雅溪鎮的男爵竟然是少見的女性貴族高德腦海里念頭一閃而過。
在金雀花王朝傳統的觀念以及嚴苛的律法之下，喬洛亞有此積極救災的舉動倒也不奇怪。
「上面有多少人？」高德又問道：「雅溪鎮的災民全往這轉移嗎？」
「大約有十數萬人，」哈奧騎士其實也說不出具體數字，想了想道：「這只是部分災民，像那些稍遠村子的災民，喬洛亞男爵肯定就不會大費周澤將人運回來了。
一是要浪費太多時間，二是這片高地的容載量也有限，所以應當就近安排到村落周邊地勢高的地方。」
「大家在這裡已經呆了一天多，我們走得匆忙，根本沒法帶多少補給，現在大家都餓了。
而且這雨一直在下，高地之上並沒有什麼防雨設施，再這樣下去，老人小孩肯定熬不住的。」哈奧騎士眉頭緊皺，將當下不容樂觀的處境盡數告之。
高德點了點頭。
這倒是在預料之中。
至於為何明明有船隻在這裡，哈奧騎士卻不組織災民進行轉移，而是在這裡乾等，將眾人放於缺乏食物、食用水還有疾病傳播的糟糕處境中，原因也很簡單：
水災初期，水流太過湍急，存在暗流、漩渦等危險情況，加上惡劣天氣，會給船隊航行帶來巨大的風險，容易導致船隻翻覆。
水中有著大量的漂浮物，如家具、建築殘骸等，這些漂浮物在湍急水流的帶領下可能會撞擊船隻，損壞船體。
天氣惡劣，視線受阻，導致轉移的難度與風險都大幅提升。
另外就是，水獸的存在，也讓他們不敢輕易組織大規模轉移。
更何況，船只有限，災民又如此多人，人手不足的情況下，貿然組織轉移，很容易導致混亂局面的出現。
所以，在水災發生之後，高地上的災民一般不宜在第一時間通過船隊轉移。
這都是《旋風救援通鑑》上著重標註的要點之一。
「我在來時路上，路過泰瑞爾鎮，已經提前讓泰瑞爾鎮的官員借船，組織船隊待命，隨時出發救援。
等到天亮，若是天氣好一些了，就可以通知泰瑞爾鎮的船隊出發前來接應你們。」高德安撫了一句道。
「那可太好了！」哈奧騎士聞言，心中的擔憂情緒稍稍緩解了一些。
若是鎮上居民傷亡太多，在災後他們這些貴族都是要被追責的，所以他的壓力一直都很大。
「對了，還不知道您該怎麼稱呼？」他又想起這事，連忙道。
「叫我高德就行。」高德取出自己的身份銘牌遞了過去。
哈奧騎士接過銘牌，看了一眼，然後就雙手遞還。
海哨兵法師制服可能是偽造的，但這種情境之下，除了海哨兵法師又有什麼人會冒著天大風險出現在這裡呢？
這所謂的確認身份，其實也就是走個流程。
「帶我上去看看。」高德又提了一個要求。
「沒問題，高德法師，您跟我來。」這般折騰下來，哈奧騎士的困意早已是消失不見。
高地之上，簡易的臨時帳篷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現在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在暴雨下，根本沒有幾個人能睡得著。
那臨時帳篷其實也防不住如此大的雨，基本所有帳篷都在漏水，只是程度輕重有所差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味，那是排泄物的味道夾雜著雨水的腐臭氣。
高地的面積有限，所以如此多的災民排泄一般就是就地解決。
隨便掀開一個帳篷，裡面擠著兩家人，正互相依偎地坐在一起。
他們渾身因為寒冷而顫抖，面色也因為飢餓而變得蠟黃，嘴唇更是蒼白，整個人呈現一種異常虛弱的狀態。
一個女子懷中抱著的孩子，呼吸變得異常沉重，面色更是發紅，顯然已經生病。
女子不斷拍著孩子的背部，在小聲安撫著。
高德掃了一眼，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一陣綠光氤氳，他的手中出現了數枚神莓。
他將神莓分發給帳篷里的人，「給孩子餵一顆吧。」
神莓能夠提供人體一天所需的營養。
生病的時候，最需要的就是補充營養以增強抵抗力。
做完這些，他就放下帳篷帘子，跟著哈奧騎士繼續探查災民情況。
一圈走完，高德搖了搖頭，「情況已經很糟糕了，排泄物若不處理，就很容易導致瘟疫，但現在雨下這麼大，人又這麼多，想要處理排泄物也不現實。」
「在人員如此密集的情況下，一旦出現瘟疫，後果可想而知。」
「況且，暴雨加缺糧，這些人根本頂不住多久。」
「等天亮，不論情況如何，都要組織進行災民轉移。」高德斷言道。
這些都是他從《旋風救援通鑑》中了解到的知識。
哈奧騎士雖然沒看過這書，但他豐富的經驗，讓他也明白這道理。
只是喬洛亞男爵沒回來，他一直不敢貿然做決定。
一切順利還好，一旦在轉移災民過程中出事了，那他就要負全責。
這種事，需要一個拿主意的人，反正哈奧騎士保守的性格讓他是不太敢輕易做那個出頭鳥。
現在高德趕到，並站出來做了他心中早就想做的決定，哈奧騎士自然是再高興不過，滿口答應。
「先回船上休息一下吧，我趕了一天路，也十分疲乏了。」高德擺了擺手道。
從高地返回船隊，進入船艙，找了張床，高德給自己上了個【舒適沉眠+】，就進入了睡眠之中。
誰也不知道這救災要持續多久，他要抓緊一切時間休息恢復狀態。
現在已經是下半夜，但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還是能休息一會的。
在法術的作用下，即使船隻在湍急的水流中異常顛簸，但高德還是十分順利地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當中。
短暫地三小時休息後，天亮了。
高德被人叫醒，出船艙一看。
不止是太陽升起，下了一整天的暴雨在此時也終於是轉成了小雨。
此時，哈奧騎士也剛好是從船艙中走出，與高德打了個照面。
這麼一看，哈奧騎士才發現高德竟是如此年輕。
昨夜光線不佳，借著模糊燈光他能看出高德十分年輕，可卻沒想到能年輕到這般地步，看上去似乎還沒二十。
如此年輕的海哨兵一等見習法師，定然出身不凡啊。
而且還如此有膽氣，未來成就肯定也不同凡響。
哈奧騎士的神色愈發恭敬。
「運氣不錯，雨小了許多，要趕緊進行轉移。」
「我明白。」
「派兩艘小船前往泰瑞爾鎮，通知在那邊待命的船隊前來救援，也順道先探一下路。」高德早有了詳細的安排。
由他親自傳訊，速度是會快一些，但他和糰子走的路，肯定是與正常船隻走的路不同，沒有參考意義。
另外就是，高德並不滿足於一個小小的雅溪鎮，他還準備前往奧克蘭城看看情況。
正如哈奧騎士所想的，高德也感覺這次的旋風之災隱隱透露著一股濃重的不對勁的味道。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或許只有到奧克蘭城才能得到解疑。
另外就是，這是難得的賺功機會。
他或許有可能在這次救災中一口氣攢夠晉升二環所需的軍功，自然不能是滿足於眼下的「蠅頭小功」。
「沒問題。」哈奧騎士點了點頭。
雅溪鎮與泰瑞爾鎮本就相鄰，一個上游，一個下游而已，大家對路線都十分熟悉，說個名字自然就知道該怎麼走。
很快，兩艘載著法師的中小型船隻就在小雨中駛了出去，破開水浪，不多時就消失在了視線當中。
「再借我一艘小船，我要去奧克蘭城看看。」高德又道。
哈奧騎士同樣是很爽快地點頭，劃了一艘小船給高德。
雖然當下船隻緊張，但這樣的小船本就運不了多少人。
再說，若不是高德昨夜出手，這些船早就全部毀於黑水鮫之口了。
不論是於情還是於理，他都沒有辦法拒絕高德。
高德從大船上縱身躍下，落至小船甲板上。
豚鞍昨夜為了逃脫漩渦的吸力，已經被他主動破壞，這又是個精細玩意兒，不好做，他並沒有帶備用的，所以現在就沒辦法靠糰子拉船了，只能他自己划船。
還好，隨著雨變小，水流也不再像昨夜那般湍急。
高德給自己上了個【重負術】與【追人不倦】後，搖動船櫓，便是向著奧克蘭城方向前進。
一路上還經過諸個鎮子，不過他沒有再停留。
但他也放下同樣休息了大半夜，恢復龍精虎猛的糰子，讓糰子幫忙探查這幾個鎮子的水深與邊界。
除了救人，探明受災情況，受災範圍也是極其重要的工作。
提早探明受災情況，能讓救援資源得到更有效的配置，也能方便統籌，提高救援效率。
故而，此事同樣軍功獎勵不菲。
高德是全都要，一個功勞都不準備落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