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再臨魂海

  那蒼老身影盤膝而坐，灰布道袍，頭髮花白，面容古拙，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李唯一剛剛站起身，想要走向師父。

  對弈卻已結束。

  盤坐打坐的師父，與對面那人說了一句什麼，轉身就走，來到石台邊緣，飛躍下去。

  「師父！」

  李唯一大喊一聲，快步追出去，也跳下石台。

  失重感傳來，李唯一瞬即清醒，從濃烈的思念情緒中退出。

  發現，自己正在急速下墜，耳邊是刺骨且呼呼巨響的寒風。

  他立即釋放出靈光，在腳下凝聚出一片光霧，托住下墜的身體。定住身形後，李唯一拭去眼角淚水，定睛四顧，哪還有師父的身影。

  「幻覺，幻影……若真是師父，他怎麼可能不理我？師父已經死了，我親手將他安葬的。」李唯一施展玉虛呼吸法，平復心中情緒。

  「哇哇！」

  尖銳高亢的怪叫聲響起。

  一隻臉形乾癟，披頭散髮的凶魂，從下方魂海中躍起，撲向站在半空光霧裡面的李唯一。

  「嘭！」

  李唯一輕輕揮手指尖靈光如刀，將那隻凶魂劈得魂飛魄散。

  重新睜開雙眼，抬起頭，看向眼前兩千多米高的石峰柱碑。

  它依舊那麼雄渾壯美，陡峭險峻，孤零零的屹立在無邊無際的魂海中，也不知是何人將它搬來此處。

  「赤縣古道」四個古老且龐大的鳥跡文字，如神劍劈出，氣勢浩蕩，字字深徹。

  李唯一怎麼也沒有想到，少陽星的空間通道，連接著這裡。

  四年前，從這裡經過時，絕不會想到石峰頂部另有風光。

  「嘩！」

  他騰飛而起，落到石峰柱碑頂部，目光不自禁又看向師父剛才盤坐的地方：「或許，不是幻影。難道師父當年真在這裡打坐，在這裡與人對弈？」

  石峰下方，魂海無邊，浸游億萬亡魂。

  吼聲、哭聲、慘叫聲、撕咬聲……千百萬年來，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永恆不變。

  李唯一坐到師父剛才的位置，看向十丈長寬的棋盤，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無法再看到天地宇宙的經緯。

  抬起頭的瞬間，上方低矮的星空，每一顆星辰都像星空之門，飛出密密麻麻的亡魂，墜落魂海。

  恐怖而又絢爛，比任何流星雨都更宏大。

  遠處的海域，被鉛黑色幽雲籠罩。青銅船艦當初就是從幽雲裡面航行出來，從石峰下方行駛過去。

  李唯一不禁在想，當初的自己，若是抬頭看見石峰頂部站著一道人影，會是何等驚駭的神情。

  他不敢闖入那無邊的幽雲，且不說無盡歲月過去，魂海中肯定養出了恐怖至極的凶物。就是當初擒走九嬰的金色巨爪，也不是他現在可以應對。

  「少陽星能夠連接到這裡，一定有某種原因。師父和大師姐多半不是凡人，肯定藏著大秘。」

  「師父到底死了沒有，若是沒死，為什麼要騙我？」

  「少陽星將我帶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呢？」

  李唯一將整座石台仔細尋覓一遍，又圍繞石峰飛行，皆一無所獲。

  仰躺在棋盤旁邊，望著頭頂低矮的星空，心中不禁一動。

  「嘩！」

  他使用靈光在背上凝出巨大的光翼，向上方騰飛。

  一個時辰後，李唯一疲憊的返回石台。那些星辰看似近在咫尺，但真正向它們飛去，卻怎麼都無法到達。

  「扶桑神樹若是極陽，這裡簡直就像極陰之地。怎麼會有這麼多亡魂，難道青銅船艦真的把我們帶來了地獄鬼荒？瀛洲是地獄中的生土？」

  「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真正的星辰？」

  李唯一取出萬物杖矛，矛尖向上，舉過頭頂。

  「嘩啦！」

  魂海上，出現無比絢爛的景象。

  滿天星辰的光輝，化為一縷縷流光，向石峰頂部匯聚。

  李唯一小心翼翼的，吸收這些星辰光輝。發現，比在瀛洲吸收的星光，更加陰寒，蘊含一股死亡氣息。

  而且，在這裡可以拉扯引動的星辰光華，遠比在瀛洲要多。

  隨著持續不斷的吸收，眉心的百丈靈界，三彩色的靈光火焰中，出現一縷青色的光霧。

  「第四色？」

  李唯一生出一股激盪情緒。

  要知道，念師的靈光，可不是吸收任何光，都能發生異變。

  只要融合後，靈光的強度在增加，便完全可以持續不斷的吸收下去。

  吸收金烏、扶桑神樹、《光明星辰書》的光華，修煉出來的金、赤、白三色靈光，可是讓他在同境界，戰力追上少年天子。

  若再進一步，在聖靈念師境界就不會掉隊。

  或許可以追上同境界的真傳。

  李唯一盤膝打坐，將萬物杖矛立在身前，源源不斷吸收此處的陰寒星辰光華。可惜，沒辦法編織時間之繭，拉扯下來的星光，會使之破碎。

  隨時間推移，李唯一身體被青色光霧包裹，內心平靜，意念澄明，能清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

  這種感知，由外而內。

  青色光霧照耀到了體內。

  原本李唯一感知體內，只能感知到痕脈、十泉、氣海，其餘地方，昏暗混沌。

  此刻就像混沌天地，被光芒照射，雲霧退散。

  一道粗壯的鎖鏈，貫穿頭頂、背部、尾椎，金光燦燦，若神鐵鑄成。

  李唯一睜開雙目，低語：「這應該就是我的第一道長生鎖，乾坤鎖！」

  安嫻靜之前就告訴過他凌霄稻教千年來，能夠強者輩出，就是因為可以調動星光，尋找體內的長生鎖，繼而節約出大量時間。

  但自己尋找得也太快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這裡的星辰光華足夠濃厚。」

  李唯一目前風府是第九重天巔峰的修為，只需凝聚出長生金丹，掙斷乾坤鎖，便能踏入長生。

  有六爪仙龍之氣，凝聚長生金丹，並不是太難的事。

  但要掙斷乾坤鎖，則需要長年累月調動法氣，不斷去衝擊，就像滴水穿石，水切山嶺，使乾坤鎖不斷變細、變虛，繼而斷之。

  李唯一沒有急切凝聚風府的長生金丹，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想要和棺師父商議後，再做決定。

  「先衝擊乾坤鎖，若不將它掙斷，凝聚出長生金丹也破不了長生境。」

  在石峰頂部，李唯一待了五天，直到大鳳前來稟告，外面有情況，才暫時結束修煉。

  大鳳待在血泥空間，另外六隻待在清音閣陪玉兒。

  回到清音閣，李唯一驚住：「我在裡面待了五天？」

  「不然，你以為呢？」玉兒聳肩反問。

  李唯一本來是想，回到洞墟營，就帶她進火淵，卻不想耽誤了這麼久。

  大鳳道：「李老大，外面那個青衣女子說，副哨尊要見你。」

  李唯一走出清音閣大門。

  只見，青子衿站在靈光霞霧中，身形窈窕動人，依舊是冰霜般的神情，與背後的溪流、雲霧、靈山，組成一幅紅塵仙子般的畫卷。

  「嘩！」

  李唯一注視她片刻，走出陣法，朗聲笑道：「隊長久等了，抱歉，實在是傷得太重，一直在閉關療養。不會扣我功勞點吧？」

  「我這個隊長名存實亡，哪有扣你功勞點的資格？」

  青子衿轉身朝營殿所在的靈山方向而去，行路款款，長發柔順的垂在背部：「走吧，我也就是個傳話的。」

  李唯一快步跟上。

  行了一段路，青子衿掙扎猶豫很久，終是輕聲開口：「我最多能出一株五千年年份的精藥，已經是我的極限。我不借太久，三個月吧！」

  「借矛杖？」李唯一道。

  「嗯！」

  李唯一道：「有些不巧，我現在借不了，它目前對我有大用。日後吧，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

  一株五千年年份的精藥，價值在兩千萬枚湧泉幣上下。青子衿是鼓起極大勇氣，近乎賭身家，才向李唯一開口，以前從未這般求過人。

  聽到李唯一這般回應，青子衿只覺對方又在調戲，一言不發，以最快速度趕路，飛掠出去。她不恨李唯一，只恨自己不該有所妄求。

  「隊長，你別誤會。」

  李唯一看她背影，都看得出她又生氣了，而且是絕不聽任何解釋的氣。一株五千年年份的精藥，租借三個月，他覺得價格是真的還不錯。

  但，最近這段時間，也是真的不巧。

  靈山頂部的營殿。

  柳田晨身前的桌案上，擺放三隻藥匣，以法氣籠罩他和李唯一：「目前掌握的消息，太陰教並不確定謝無眠是否已經被殺。接下來，洞墟營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得有人易容成謝無眠，在營中走動。」

  「第二，十二太陰使之一的亥使，潛入進了洞墟營，得藉助他將消息傳出去。」

  李唯一道：「我易容成謝無眠？」

  「你不夠老練，此事由墨勤來辦。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說……你又立功了！」便是柳田晨都有些佩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敏銳洞察力，無論是那隻哨笛，還是謝無眠臨死時的一句話。

  據他了解，李唯一在來到洞墟營前，也就在柳葉那裡看過一眼哨笛。

  柳田晨又道：「殺秦正陽的獎勵唐晚洲申請的是一株六千年年份的精藥，讓我交給你。殺謝無眠的獎勵，你想要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