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進大牢之前。

  他們正走在十字大街上。

  當時，所有人都還在。

  大城內。

  街面上的確繁華。

  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絡繹不絕。

  百姓的臉上也不見什麼枯黃菜色。

  瞧著倒像是日子過得，很富足的模樣。

  至少並不像是被欺壓的暗無天日，到了非得奔走逃亡不可的地步。

  事實證明，有時候一座城池之內，是否熱鬧繁華，其實和主政的官員，或者說當權者是否清廉，都沒有什麼必然的關係。

  而是和他所處的地理位置，密不可分。

  在一座繁華的大城之內，各方利益相互牽制，誰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便是再貪婪剝削，百姓的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可怕的並不是貪官本身，而是沒有任何束縛的貪婪。

  「你們覺得，我說得對不對？」許成仙一邊走，一邊高談闊論。

  更過分的是，他自己說就算了。

  偏偏還要旁邊的人聽了之後，發表一下聽後感。

  簡直像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厭一般。

  連凌霄和凌雲子都不想理他。

  兩人只當做是沒聽見。

  反倒是張謙，對許成仙所說的話，似乎頗有感觸，不禁點頭道：「尊駕說話，的確高屋建瓴，雖然聞所未聞，聽上去卻感覺頗有道理。」

  他在成為神官之前，也是做過一方小官的。

  能夠飛升天庭，渡劫之時，也是靠了積攢了多年的功德，擋了一檔。

  畢竟一直在人族王朝長大，又修煉多年，見的多了，聽得多了，自然也就多了一些人生感觸。

  對於許成仙所說的這些，只覺得耳目一新。

  「你看看，你看看！」許成仙大喜，當即攬著張謙的肩膀道，「我跟你說啊，老張你這就叫識貨！」

  「咱們兩個，是英雄所見略同。」

  「這樣吧，我封你做我的知己。」

  他樂呵呵的道，「知己排行榜，給你另起一行，做首位。」

  張謙從來沒有聽說過，知己居然是一個，能用來封的稱號。

  而且，知己排行榜這種東西，更是聞所未聞。

  但他也沒有反駁許成仙的話。

  只是笑呵呵拱手道：「那就多謝尊駕的賞識了。」

  「不謝不謝。」許成仙哈哈笑道，「走走走，我給你再論論道。」

  他所謂的論道，當然不牽扯任何的修煉功法和術法的經驗。

  畢竟這些東西，他這也未必有。

  就算有可能都沒有張謙的豐富。

  因此他跟張謙說的還是剛才那一套。

  「老張，我跟你說，這治理天下百姓，其實有個很淺顯的道理，那就是得讓人活著。」

  許成仙大咧咧的道，「這無論是人族還是別的什麼，只要有口吃的，有地方住，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至於凍餓而死。」

  「那基本上這個皇朝，就不可能出現被推翻的危險。」

  張謙聽著，沒說話。

  「所以呀，這還得發展生產力。」許成仙順嘴就說道，「你想想，每一次的王朝更替。不都是因為吃不飽飯的人越來越多嘛？」

  因此，解決吃飯問題，是最緊要的。

  「用最少的田地，養活最多的人，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亂世來臨的可能，你覺得這話，有沒有道理？」

  他問張謙。

  「有道理是有道理。」張謙道，「可若是，有人貪心不足，非要多吃多占，百姓便是產出多少糧食也不夠搜刮。」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眉頭緊皺道，「慾壑難填之下，終有一日還是會出現亂世。」

  「你說的這些和我說的不矛盾。」許成仙擺手道，「你也聽到了，我說的是最大限度降低可能，沒說能完全消弭。」

  「但是，你說的這個不患寡而患不均，是導致亂世的根由，其實不對。」

  他以摺扇拍著手道，「大部分的老百姓都很窮苦，頂級的貴族驕奢淫逸，哪一個王朝都是如此，可在初期的時候就沒事，為什麼？」

  「再說了，老百姓難道不知道，上面的人日子好過嗎？」

  「他們其實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會。希望這孩子能有出息努力的往上爬，也做了人上人。」

  所以寡和不均，一直都是存在的。

  它從來沒有消失過。

  而所有的人對這種現象，都是知道的，大部分也都能接受。

  所以問題不在這。

  「那以尊駕的看法，問題出在哪裡？」張謙這下真有討教的意思了，「可否指教一二？」

  他甚至還給許成仙，鄭重的施了禮。

  「哎呀哎呀，這個指教，談不上談不上。」許成仙謙虛道，「這問題，其實在出在寡的程度上。」

  「你看看這城內的百姓。」他指著周圍的百姓，「剛才進城的時候，那些兵卒的嘴臉你也看到了，所謂上行下效，可見這城內的官員並不怎麼樣。」

  不怎麼樣的官員，是不可能放過收刮百姓積攢財富，這條路不走的。

  可百姓的日子仍然能過得下去。

  也就是說，處在『寡』的那一部分人群，最基本的溫飽可以有所保障。

  這對於最低期望，僅僅是不餓死的百姓來說，已經足夠了。

  「當然，若是這些百姓，之前過的是十分富足的生活，突然被盤剝，是有可能反叛的。」

  但人不被逼到死路上，是不可會拼死反抗的。

  叛亂就有可能被鎮壓。

  「原來如此。」張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活下去，百姓的期望不過是活下去。」

  再奢望一些，也不過是，能活得舒服一些罷了。

  「我當了仙官，已經很少再想這些事了。」他突然有些感慨道。

  實際上就成為仙官之前，他最想做的是為民請命。

  讓百姓能活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呀？」這下輪到許成仙驚訝了，「你居然還是個這樣的好官？」

  有著這種理想的官員，去天庭做仙官，倒是有些可惜了。

  「尊駕覺得在天庭做仙官，不如在人間為民請命？」張謙對他的這種評價，不禁更為驚訝。

  「我是說，站在人族百姓的角度來說，有些可惜。」許成仙笑道，「他們一定盼著你當人間的官，而不是天庭的官。」

  「可在天庭，我才能讓百姓風調雨順。」張謙卻苦笑道，「只是沒想到，並不是做了仙官，便能做到這一點的。」

  「……你當仙官，居然是為了這個？」許成仙更驚訝了，「哎喲，這怪我了。」

  說起來算是他連累了張謙。

  「不關尊駕的事。」張謙道，「是我急於求成，強出頭，以至於被貶責。」

  他也許真的並不適合做官。

  原本想立功，官做的大一些。

  沒想到被發配了。

  「沒事，你這事我記得了，我給你當個事兒辦。」許成仙當即說道。

  對於有理想的人，如果有機會，他還是很願意成全的。

  「多謝尊駕。」張謙道謝。

  不過看樣子，並不抱什麼希望。

  ……

  「他們在說些什麼？」坐在馬上的和尚皺眉，小聲地問天蓬。

  他怎麼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