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未曾丟什麼東西。」

  沈開霽搖頭，先是苦笑了一聲，「我神劍門窮，這大家都是知道的。」

  「那賊人能偷什麼去？」

  隨即他露出幾分怒色：「只是這賊人實在可惡至極！」

  眾人一聽，都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可得快點給咱們說說！

  說說這賊人在神劍門裡，都幹了些什麼齷齪（有趣）之事，也好讓咱們回去跟同門好好說道說道。

  「諸位有所不知，我神劍門的寶庫，向來是個擺設。」沈開霽說道。

  聞言，有人險些笑出聲。

  他們不知？

  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嗎？

  只是眼下在人家的地盤上，且神劍門素來不好惹，沒人敢真的笑出來。

  沈開霽也只當沒看見，繼續說道：「那賊人在我寶庫內轉了一圈，興許是一無所得，因此心下憤恨，竟然留下了嘲笑之語！」

  「不僅如此，都出了我們山門，還對洗劍池動了手！」

  「哎呀！這實在是可惡！」

  有位長老忍不住接話：「這人氣量也實在狹小！」

  「人都要走了，怎麼還毀人家的東西？」

  眾人嘴上說著，心裡卻自有盤算。

  知道多半是那賊人早有預謀，本想下山時從洗劍池裡撈幾把好劍，沒成想神劍門做派更賤。

  洗劍池裡全是廢物，這才惱羞成怒。

  所以這話表面是說賊人氣量小，實則暗指什麼，其他人心裡都門兒清，不由跟著點頭，附和著罵賊人不該如此。

  「方才諸位也看到了。」

  「不僅是洗劍池，連那上山的路，還有些先輩留下的劍意考驗，也被毀了一些。」

  沈開霽嘆了口氣，皺著眉道，「此舉，終於惹怒了掌門和斬岳劍的劍靈，因此才有方才那一番動靜。不想驚擾了各位。」

  眾位宗門長老一聽，頓時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嘴上卻寬慰沈開霽：「沒有丟東西就好，那賊人定然跑不遠，抓回來便是了。」

  暗地裡，他們卻忍不住互相用神識傳音，不知在怎麼笑話神劍門。

  沈開霽自然還是裝作沒察覺，反倒煞有介事地勸告這些長老，讓他們不要掉以輕心。

  「諸位回去之後，也要小心門戶。」

  他神色凝重道，「我看這賊人來者不善。」

  「我神劍門雖因沒什麼重寶，護山大陣也不曾用心布置。」

  「可對方能無聲無息闖入，可見不是泛泛之輩。」

  「何況，我們掌門和劍靈都在，竟沒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可見他在偷盜一事上，定有幾分本事。」

  見眼前這些長老臉上滿是不以為意，沈開霽仍接著說道，「再有，他沒能在我神劍門偷到東西，想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得還要在這清明天內攪風攪雨。」

  各位長老聽了，面上自然連連點頭，可究竟有沒有往心裡去，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這神劍門自己被偷了，就以為別人家也會被偷。」

  有位長老忍不到回去，直接用神識傳音給自家宗門的人，「那賊人能有什麼本事？」

  都偷到神劍門裡了，能有什麼本事？

  但凡聰明點的，稍作打聽就知道，這地方根本不值得來！

  「這樣的蠢笨之輩，還要什么小心防範？」

  至於神劍門掌門和劍靈都在，卻沒察覺賊人這事兒，在他們看來更是正常。

  誰不知道神劍門掌門除了愛劍，就是愛酒？

  百年前他不知從哪得了個釀酒方子，自己釀出一種靈酒。

  與其說是酒，不如說是「毒」。

  喝了之後，連元嬰八重的強者都能神志不清。

  至於斬岳劍的劍靈，就更不用提了。

  這劍靈最愛睡覺。

  一夢就是數年，簡直是家常便飯。

  一把劍安放在神劍門，輕易不會動用。

  興許當時又睡過去了。

  既然如此，沒感應到進了賊，有什麼稀奇的？

  「神劍門上下，就像沒糧倉的人家，根本不擔心有耗子光顧，賊人進來自然沒人察覺。」

  這位長老接著傳音，「哪像我們這些宗門？寶庫周圍不僅有防禦陣法，還有弟子專門看守。」

  「他們哪是沒糧倉？」接到傳音的人更是肆無忌憚地調侃，「應該說是沒隔夜糧才對！」

  這句傳音差點讓發信人破功，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當然也引來了沈開霽的一瞥。

  能用令牌直接傳音的，自然是宗門離得不遠的，他當即心中有了數。

  沒過多久，送走了這些長老。

  沈開霽站在山門之前，臉上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微笑。

  此時，一條花蛇從他袖中鑽出頭來。

  忍不住感慨：「牛掰呀！沈長老，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在他看來，神劍門這些人的確了不得。

  居然能從行竊者的角度考慮。

  估算如果是有個偷襲者選中神劍門行竊，會是什麼反應。

  加上對自家哪些東西值得偷，哪些不值得偷，更是了如指掌，所以這一步做得好極了。

  當然，完全沒有任何值得偷的東西這一點，許成仙是真沒想到。

  但從邏輯上來說，這思路確實厲害。

  從行竊者的角度切入，再以旁觀者最樂於見到，也最願意相信的視角，構陷出一個根本不存在，卻分外活靈活現的「賊」。

  算是把換位思考玩明白了！

  而且，這事的動靜做得大，也非常逼真。

  看那些離開的長老是什麼反應，就知道他們全信了。

  可神劍門的實際損失呢？

  幾乎沒有。

  路被毀了？

  劍意考驗被破了？

  那都是溫雲逸隨手而為。

  能隨手毀了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說是前輩留下的？根本不可能。

  唯一一個看似被損壞的洗劍池，實際上也只損失了一點水而已。

  大黑這會兒已經完全不吭聲了。

  它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摳。

  「你們是不是早就想這麼幹了？」許成仙忍不住問道。

  這套操作看著簡單，實則該算到的都算到了，怎麼看都不像是臨時起意。

  「許前輩說得一點沒錯。」

  沈開霽直接點頭承認，「我們的確早就想這麼做了。上次小仙會，東仙宗夥同這幫人，差點害了我宗門弟子。」

  他迎上許成仙有些錯愕的眼神，淡淡一笑：「換成是許前輩你，會不想著狠狠捅他們一下嗎？」

  他這麼一說，許成仙當即狠狠點頭：「沒錯！這幫傢伙著實可惡！」

  就是這樣！

  是他們先得罪咱們的。

  可不是咱們要主動對他們下手。

  這叫。

  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