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活了多少年？」

  「也配和那些老傢伙玩心眼？」

  「沙門中，如今佛門一家獨大。」

  「還能在玄門眼皮底下，占去九重天一角的，你以為是什麼簡單角色？」

  老龜看在黛黛的面子上，對許成仙多了幾句，主要是勸他，別輕信沙門僧眾。

  更不要看輕任何一個如今身居高位，法力不凡的存在。

  「懂了懂了。」

  「多謝你您老人家好意。」

  許成仙也不是聽不進話的人，他必須得承認，的確沒有想到還能這麼玩。

  不過想想也是。

  既然他能在德念佛陀面前，被逼無奈之下，拿著答案倒推，陰差陽錯搞出鬧天宮和西行降魔來，難道不許旁人，借題發揮利益最大化？

  「就是氣不過呀。」

  而且佛門這招，也太狠了。

  「什麼？」

  老龜聽了，只覺好笑，「你不會是才知道吧？」

  凡人一生不過百年，能活到七八十歲的，都見慣了生死。

  一生之中做過為了求活，做過太多抉擇。

  再心善的人，也變得心狠了。

  修煉之人，活得比凡人長太多了。

  活得越久，捨棄的越多。

  心狠？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老龜頗有興味的道，「我跟你說，偏有些早早就立下誓願的，最心狠！他們心智堅韌，百死不悔，可怕的很！」

  「有多可怕？」許成仙好奇。

  老龜也活了幾千年了吧？

  他說可怕的，得是什麼樣的人？

  「狠起來，連自己都算計！」老龜道，「可怕不可怕？」

  「……果然可怕。」許成仙狠狠點頭。

  要成為強者，得連自己也算計？

  那完了。

  「我可捨不得為難自己。」

  虧待誰也不能虧待自己呀！

  「那是你還沒遇上，要為之獻身的誓願！」老龜道，「沙門之中，可不缺這樣的狠人。」

  它將那面青銅寶鏡點亮了，讓許成仙來看。

  「給你看點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許成仙好奇的側目。

  只見鏡面之中，是一片混亂。

  無數的軍卒在拿著兵器，砍殺僧人。

  有百姓在護著僧人，也被一併砍殺。

  還有的在趁亂渾水摸魚。

  無數人在哀嚎痛哭。

  殺戮，火焰。

  鮮血，殘肢。

  畫面斗轉，佛像被摧毀，寺廟變成了廢墟……

  「南朝四百八十寺，都付江南煙雨中？」許成仙看到這幅場景，覺得很有種熟悉的既視感。

  甚至還難得想起一句詩。

  「這是？」他看向老龜。

  「滅佛。」老龜嘿嘿笑道，「不知道第幾回的滅佛。」

  「你老讓我看這個意思……」許成仙挑眉，「該不會，是想說，這些都是佛門自己所為吧？」

  「的確如此呀！」老龜嘿嘿了兩聲，「下面的和尚知不知道，不好說。至少上面是縱容的，樂見其成。」

  寺院不納稅，田產土地錢財，都是自己的。

  又慈悲為懷，宣揚一心向善，便能積福積德，死後可以榮登極樂，也可以下一世享福。

  善男子善女子慷慨解囊，送上田宅和銀錢。

  天長日久就養肥了。

  養肥的豬，總有磨刀霍霍。

  更何況，和尚也不老實。

  信了佛，就不贍養父母，不祭祀祖宗，最重要的是，不給朝廷幹活。

  官府把百姓當羊也當牛馬，要吃他們的肉，還要他們幹活，而且還不給錢。

  和尚把人都籠到寺廟裡，官府肯定不樂意。

  「都說人間君主，一旦繼位，就會覺醒赤龍血脈。」老龜搖頭晃腦道，「這龍，都霸道的很。」

  上面龍椅上蹲著的那位，一瞧，跟我這飯盆里搶食就算了，還搶我的人？

  那肯定得下手。

  這樣的事情，來來回回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

  就是些凡人，翻翻史書也該長記性了，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可他們無能為力呀。

  「什麼時候都不缺明白人，可惜，清醒的明白人，說了不算。」老龜道，「說了算的，往往是得利之輩，捨不得碗裡的大肉！」

  西天靈山就是放任，就是不管。

  甚至，還要推波助瀾。

  佛陀傳經，從來沒有白傳下的。

  就是所謂的法不可輕傳！

  「佛門最早就有金沙鋪地供佛的事跡。」老龜問許成仙，「聽過沒有？」

  許成仙搖頭。

  沒聽過。

  所以這是說，佛門索要錢財是老傳統？

  「佛從沒說過要塑金身，可包括佛陀在內的弟子，都在不遺餘力的給佛塑金身。」老龜又是嘿嘿一笑，「你可知這是為何？」

  「不知道。」許成仙乾脆利落的搖頭。

  那意思，您老人家別賣關子，趕緊接著說吧！

  「為了弟子吃飯呀！信佛卻吃不飽穿不暖，哪有人還肯信吶？」老龜道，「至少，不那麼虔誠的大多數人，是不會信的。」

  苦這種東西，沒人愛吃。

  更遑論多吃。

  許成仙連連點頭，這一點他非常的贊同！

  「所以，洞察人性的智慧之輩，成佛作祖，順水推舟，便可達成自己的目的。」老龜感慨，「這比我這所謂洞察天機，還要高明！」

  凡人信佛。

  活著的時候，能奉上信仰。

  死後，除了地魂歸冥府，天魂命魂具歸西天。

  「好傢夥。」許成仙嘖嘖兩聲。

  雙贏！

  不，三贏。

  還有錢財田產人間富貴。

  簡簡單單，贏三次！

  「不止如此，這是天平年間的。」老龜道，「還有一招，他們從玄門這學的，後來發揚光大了。」

  「什麼？」許成仙問。

  「鼓動凡人造反。」老龜道，「成了，就迎來下回滅佛。輸了，就再接著造反。」

  「……白蓮教？」許成仙撓了撓下巴，「有沒有一個未來佛呀？」

  「這倒沒有。」老龜搖頭，「不過等他們造出新的一重天，有了新的佛界，應該是要定大佛祖的。」

  因此，若是內定了某個佛陀，將成為這個佛祖，稱呼一聲未來佛，倒也貼切。

  「……」許成仙又撓了撓下巴，感覺這事娘的不能多想，於是轉而問道，「佛門為什麼想要再造一重天？」

  九重天各占一角，還不夠住？

  「換成你被困住，會不想脫離樊籠？」老龜反問。

  看似是九重天各占據了西方，可反過來看，也是被徹底的壓在了西方。

  「紫霄天都給了一角，大不大方？」

  可你敢在那待著嗎？

  「不敢。」許成仙猛搖頭。

  這和親不親近都不相干。

  成年子女放假在家，待超過三天的滋味，親爹親娘都免不了會開始嫌棄。

  更何況，佛門和玄門之間微妙的關係了。

  「凌霄天，碧霄天，也不能待呀！」老龜幸災樂禍地道，「不然那些天庭神官，不樂意！」

  練霄天，更別提了。

  看妖域的態度就知道。

  「要是真去了，妖帝會搬個凳子，天天蹲在門口看著。」

  「……」許成仙明白了，「要這麼說，就剩下五重天了。」

  「功德天也不行。」老龜搖頭。

  「為什麼？」許成仙疑惑，「功德天還有佛祖得罪不起的人物？」

  「那倒沒有。」老龜搖頭，「可功德天會跟他們要賃地的錢財。」

  要麼給靈石，要麼給金丹砂，要麼給命魂。

  「……」

  不愧是人仙聚集地！

  敢於跟佛門收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