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

  碧霄天。

  虛空之中。

  兩道人影正在對弈。

  棋盤卻讓人看不懂。

  上面竟然沒有一個棋子。

  而是顯露著下界的眾生百態。

  一隻拂塵在上面輕輕一掃，棋盤上的畫面，便是一轉。

  唳——

  一聲肆意的啼鳴。

  只見一隻展翅飛翔的金鵬大鳥，正從靈山飛出。

  飛到了千里之外，便落入一座城中。

  隨後，便是一陣血霧升騰。

  滿城的人都像是成了一尊尊的行屍走肉。

  龐大的羽翼展開，將城中完全罩住。

  接著，便低下頭，張開了嘴。

  沒有想像中的血腥可怕和殘忍。

  因為這隻鳥，不捨得浪費一點血肉。

  它直接囫圇便將一個個的凡人，吞入了腹中。

  也不論男女老幼，不管那是非善惡。

  只管著吃人。

  接著，拂塵再掃。

  就又是換了一副景象。

  青毛獅子和白象，也到了落腳之處。

  不過主角雖然不一樣，做的事情卻沒有什麼不同。

  也是，吃人而已。

  「陛下。」

  棋盤一側的金光身影中，傳出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靈山的這一場戲，已經唱完了。」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佛門還是這麼狠心。」她道，「此一番，本以為是要借著那避水蛇的手筆，清掃一下庭院。」

  「卻沒想到，是這麼清掃法。」

  就是可憐了靈山腳下的百姓。

  怕是要死傷個幾千萬都不止。

  「也不知道它們是急什麼。」

  看著棋盤上，爭先恐後吃人，醜態百出的妖魔，天后不禁搖頭道，「靈山腳下離著唐國千萬里遙遠，如今，那唐國的僧人還不曾出行。」

  護佑那和尚的人，還在蟠桃園吃桃。

  走到靈山腳下，怎麼也得幾年之久。

  幾年的時光，吃多少人吃不了？

  何必弄得這般狼狽難看？

  說到這裡，她突然一笑，「要我說，這靈山的佛陀，果然一個個聰明絕頂。」

  在自家的門前生事，少了被人詰問的麻煩。

  也讓那些下界去的坐騎靈寵，多了幾年作惡的時候。

  順便還能遮掩一二。

  「凡夫俗子只記眼前禍事。」天帝以拂塵掃過棋盤，望著上面西方那片被佛光染成金色的雲彩，不禁笑了笑。

  「妖精吃人時，他們求神拜佛。」

  「等唐僧師徒除了妖，他們便只記取經人的好。靈山這步棋，走得倒也乾脆利落。」

  凡人壽元短暫。

  記不住太久遠的事情。

  就算是文字記載又如何？

  凡人中的聰明人，都喜歡讀史書。

  可讀的再多，也逃脫不過人性二字。

  犯過的錯誤，仍然會再犯。

  不過是換了幾個輪迴，換了幾批人罷了。

  「新皈依者，香火供奉之心，更為虔誠。」天帝笑道，「凡人活得久了，對靈山而言，也並非好事。」

  不好糊弄了。

  倒不入殺了。

  便如那莊稼，該到了收割的時候，就『豐收』一次。

  然後再一次的播種。

  況且，若要彰顯大善，非站滅大惡不可。

  沒有惡，何來的善？

  「佛門此舉，也是為了那些已經在下界，做大的妖魔。」天后道。「欲使其滅亡，必使其瘋狂。」

  若不是讓那些妖魔，看著靈山上新下來的妖魔作惡無度，他們又怎麼會徹底放開束縛，跟著有樣學樣？

  若是他們不做些大惡出來，靈山又如何能藉機，將其全部滅殺乾淨？

  對自己人下手，總要有些說得過去的藉口。

  「那我們要不要也？」天后的話沒說完，就被天帝打斷了。

  「要不要也放幾個星宿下凡為妖？」

  天帝哈哈一笑，金光遮掩了面容，卻不難聽出，他此時的心情，相當不錯。

  「那自然是要的。」

  靈山要降魔，天庭自然也要降魔。

  「這人選該如何定下？」天后問道，「靈山只顧腳下便可，天庭可落子之處，卻大多了。」

  「不要去學靈山。」

  天帝道，「天庭人仙極多，他們還要回歸天庭的。若是吃人太多，以後如何見這些同僚？」

  「陛下說得對。」天后笑道，「天庭之人，犯不著多造殺孽。」

  普天之下的凡人，死後天魂都會匯聚於功德天。

  只要不出什麼意外，他們倒也不需要行那等非常之事。

  「那靈山所做之事，實數有些過了。」

  天后接著又道，「不如我派人去攔一攔？」

  「管他們作甚？」

  天帝卻擺手道，「不過是在靈山腳下的一畝三分地里，便任憑他們去吧。」

  那些佛陀要再造一個功德天出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聽之任之便是。

  若是造成了，也好將他們從九重天攆出去。

  省得占了西方之地。

  「那條避水蛇的根腳，陛下可有頭緒？」

  天后聞言不再談論靈山，而是問起了另外一樁事。

  「不曾。」

  天帝搖頭道，「這查不到，多半就是沒有了。」

  「那陛下倒可以放心了。」

  天后聽了笑道，「那條小蛇，如今在禍害我的蟠桃園，陛下可得給我出口氣呀！」

  「這是自然。」天帝點頭道，「他們接下來還要鬧我的凌霄殿，到時候，數罪併罰便是。」

  「蟠桃園裡的那隻大龜，有些不安分了。」

  天后突然冷哼了一聲道，「可就這麼放它回下界去，我卻也還是有些不高興。」

  她那蟠桃園待著哪裡不好？

  竟然還要下界去！

  不知好歹的老龜！

  「一隻紫金追風龜罷了，以後再抓回來便是了。」

  天帝卻勸道，「它要去，便由它去逍遙幾日吧，待天河水獸再鬧起來，還用得上它。」

  「也罷。」

  天后聽了沉吟了一瞬，還是點了頭，「那化龍池，也任由他們折騰？」

  「沒錯，任由折騰去吧。」

  天帝道，「這幾千年來，四海龍族掌控天下水脈，卻太過老實了些。」

  老實的讓他沒有什麼由頭，將這些四族的真龍，再壓制一番。

  「是，行雲布雨的權力，也是該完全收回到天庭來了。」

  天后一笑說道，「以後，天庭下了旨意，才准他們下雨，否則，便要嚴懲。」

  沒有了行雲布雨的功勞，天下百姓供奉給龍王的香火，怕是又要少上許多。

  真龍血脈傳承，日後只會更加艱難。

  相反，天庭對凡間的掌控，卻會再次提升。

  「如今四海龍宮的龍王，都到了吧？」天帝問道。「難道他們趕來這一趟。」

  「到了，都到了，正在南天門外。」天后道，「只是西海龍宮，有些麻煩。」

  「那西海龍王不是關了一條白龍？」天帝笑道，「讓人偷偷下去，將他放出來，也送到化龍池去。」

  「陛下？」

  「四海龍王未必有膽量將化龍池毀了。」

  ……

  須臾之後。

  天庭降下了數道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