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屠夫趕著豬到山腳，就走不動了。
是豬走不動了。
畢竟是病了的豬。
他就花了幾個銅錢，讓人把豬綁起來，綁在樹枝上拉著走。
反正豬皮糙肉厚的，不怕拖拽。
這條路也好走。
只是豬叫的更凶了。
堪比殺豬。
看熱鬧的人多起來，好事者問清楚是要去幹什麼，不禁慷慨的伸出了援手。
幫著一起拖拽。
看著人越聚越多，很快就聚集了不下百人的隊伍，許成仙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唐國聖僧的名氣，還真就要從救治豬開始了。
當然，得救活了才可以。
治死了，那就一切皆休。
他也是好奇想知道老和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直接還是跟了上去。
等到了寺里，慧海和尚見了張屠夫，便頌了聲：「阿彌陀佛！」
然後讓小僧，給了他一個包裹。
他掀開粗布，露出裡面摻了黃粉的香灰。
「兌水餵下去，保准起死回生。」
當場找了水來，將香灰灑在水裡，攪勻了餵給豬喝。
過了一會兒，把綑紮豬的繩子解開，這些豬竟然能走了！
小豬恢復得最快，在佛堂里亂竄。
「嘿嘍嘿嘍」的叫著，還當場留下了一些味道不太好的饋贈，給和尚們。
「大師！」
張屠夫當場就跪了。
這算不算褻瀆佛堂？
「無妨。」慧海和尚溫和一笑，「無妨，掃乾淨就是了。」
許成仙混在人群里，心道沒錯沒錯，這豬糞還能肥田。
也是好東西！
他以前還聽說有些寺廟裡，還讓燒豬頭肉哩！
三日後，張屠戶家的豬圈果然沒再死豬了。
慧海和尚的大名，一時間在十里八鄉，便響亮了起來。
人們也開始傳頌，這位和尚小時候的善行。
說他救過蛇，放生過魚。
然後說他佛法精深。
就是身世可憐。
聽說沒有父母是個孤兒，是被人仍在了河裡，順流而下到寺門前，被主持收留的。
激起了不少人的憐愛之心。
不久之後，是重陽節了。
重陽節的法會，寺里很重視。
早在半月前就開始布置。
大雄寶殿的樑柱被裹上浸過松煙的黃綢。
陽光穿過窗欞時，整座殿宇都浮著層朦朧的金霧。
供桌上的青銅鼎里，知客僧偷偷埋了硫磺與硝石。
慧海登上法台時，用香火輕輕一點，便騰起青白色的煙柱，在半空凝成模糊的佛影。
那是預先用桐油在幡布上畫好的輪廓。
當少年僧人披著朱紅袈裟走向法座時，藏在藻井裡的十二面銅鏡，突然被拉動繩索的僧眾翻轉。
嗡——嗡——
平地起了一陣風。
陽光聚成十二道金光，照在面容俊秀的年輕佛僧身上。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連連驚呼，這就是寶相莊嚴！
法會開始。
誦經之聲在佛堂響起。
突然，前排跪著的老婦驚叫了一聲，抽搐著倒地，口中斷斷續續念著「菩薩顯靈」。
只見一股黑煙從她的身上浮現。
頓時，銅鈴叮噹作響。
掛在檐下的銅鈴，霎時間一同響起。
眾人頓時驚嘆連連。
「求法師為小兒祛病！」
一個漢子見狀，抱著面黃肌瘦的孩童擠上前。
孩童喉嚨里，正發出嗬嗬的怪響。
慧海和尚看了看他，便嘆息了一聲，讓他向前來，然後伸手在孩子的頭頂，虛按三下。
「咳咳！咳咳！」
孩童竟真的咳出口濃痰。
人群里再次爆發出驚嘆。
高僧！
這必是高僧。
許成仙看的眼皮直跳。
這高僧高不高他不知道，這抱著孩子的父親，卻肯定是個高人。
背對著眾人擋住視線，手中的銀針扎自己的孩子，扎得又快又准！
正扎在喉嚨上，這咳痰帶血絲，不知道和這有沒有關係。
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繼續念誦經文。
「快看呀！」
「那是什麼！」
法會高潮時，人群中傳出驚呼。
不少和尚，更是嚇得嘴角歪斜。
人們指向供桌。
眾人循他目光看去。
只見三隻圓潤肥胖的白鼻老鼠從香爐後竄出，在供品上踩出梅花狀的腳印。
「是仙鼠朝聖！」
有小沙彌高喊了一聲。
其實那是主持提前半月，用香油拌雜糧餵胖的家鼠。
至於鼻頭，不過是被染色了而已。
可百姓們不知道這些，只是感嘆，這老鼠怎麼這麼大？
不僅是大，而且還這麼肥！
他們從來不曾見見過這麼肥的耗子。
「這定然不是凡鼠啊！」
有人驚呼。
「說不定真是有了靈智的妖怪。」
有人小聲道。
「那叫一聲仙鼠，也不算錯呀！」
有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
妖仙也是仙，只要不禍害他們這些平民百姓。
這仙鼠既然出現在佛寺，想來應該說心向佛法，那必然是善的。
「定然不會禍害咱們！」
此時，慧海緩緩起身，雙手合十，開始誦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連殿外的信眾都聽得真切。
奇妙的是，隨著他的誦經聲，殿內懸掛的經幡竟無風自動，緩緩舒展，仿佛有看不見的手在牽引。
許成仙不禁抬頭。
原來，經幡上方的橫樑里藏著細小的機關，由專人在暗處操控，只需輕輕拉動繩索，經幡便會如波浪般起伏。
呵呵，倒是有巧思！
法會比想像中熱鬧。
雖然佛堂里人不是太多，可外面的百姓卻不少。
法會快要結束的時候，一位婦人哭著上前，說自己丟失的銀釵是亡夫所贈，求慧海大指點迷津。
慧海閉目片刻，指向殿外的一棵老槐樹：「去那樹洞裡尋吧。」
婦人半信半疑地跑去，果然在樹洞裡找到了銀釵。
除了有個傻小子見了，叫道：「和尚偷……唔！！」沒說完，就被捂著嘴把頭按到了褲襠里，其餘眾人都是愈發敬佩。
許成仙揉了揉額頭。
他娘的這也行？
不用問也知道，這明明就是和尚提前藏好的！
不過轉回頭一想，這樣立刻就找到，是比指點之後，婦人回去再找到，更能直接彰顯慧海的神奇之處。
直給的威力，令人驚嘆。
更令人稱奇的是，慧海隨手拿起案上的一串普通念珠，遞給一位雙目失明的老者。
老者接過念珠，剛在手中捻動片刻，便突然歡呼起來：「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許成仙驚愕。
演都不演了？
不對，還是演的。
老者演的真好！
看這手哆哆嗦嗦的勁兒，一看就激動的不得了！
最絕妙的是還有一場天降甘霖！
數日之後。
方丈算準了一日有雨，之前幾天，卻是萬里無雲。
便讓慧海在法壇上坐三日講法。
「法師落淚了！」
第三日午後，當百姓們正頂著大太陽聽經，有人驚呼。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眾人便看見慧海眼角出現水珠。
「法師為何會哭？」
「法師定然是心疼我們所遭受的苦難。」
「可法師的袍子也濕了，莫不是……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