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兒。」

  許成仙的靴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蛇信子在暗處吐動。

  他朝著前方聽到聲音，茫然轉身的許士林，俯身。

  眼瞳里不再是人的模樣，而是幻化成了一對豎瞳蛇眼！

  下一刻。

  粉雕玉琢的小孩眼中，便被嚇的瞳孔放大。

  然後某個可怕的道人，又在他眼前，吐了吐蛇信子。

  「嘶嘶！」

  「哇！」

  孩子不出意外地被嚇哭了。

  攥著小小的拳頭，哭得臉通紅。

  「嘖，哭也沒有用的，哭也躲不開。」許成仙喉間溢出一聲輕笑，手中的拂塵，敲了敲小孩的頭。

  周身的氣息，瞬間便如潮水般涌去，將不滿三歲的許士林完全包裹。

  這氣息故意被弄得陰冷無比，尋常孩童沾到分毫便會七竅流血。

  可就在這團陰氣即將漫過衣襟之前，一道金光猛地從許士林天靈蓋衝起！

  「轟——」

  金光里浮出半透明的星官虛影，頭戴紫金冠，身披北斗七星大紅袍，左手按在腰間玉帶，右手指向許成仙的眉心。

  那虛影明明是文曲星的儒雅樣貌，此刻眉眼間卻凝著雷霆萬鈞的怒意。

  一道如洪鐘的怒喝，在許成仙耳邊響起：「何人大膽！竟然驚擾本君轉世身！」

  「……臥槽！」許成仙被那股好浩然法力，掀得連退三步，手背撞上身後的廊柱，才止住身形。

  不禁有些愣神。

  這就是文曲星？

  文曲星這麼猛！

  許士林也不哭了，他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那虛影，小手還抓了抓虛空，像是在觸碰。

  文曲星的虛影一揮衣袖，朝他打出一道靈光。

  小孩兒隨即便雙眼一閉，昏睡了過去。

  被一團光芒托住，放在了一旁。

  「文曲星君，我是……」許成仙剛解釋，他就是想見對方，才出此下策的。

  沒有要傷害許士林的意思。

  畢竟，他們家小翠還在塔底下，等著這小子長大了之後，去開啟雷峰塔放出來。

  然而，文曲星君的脾氣，卻似乎不太好。

  不。不是不太好。

  是相當的差。

  讓人懷疑他有可能不是文曲星君，而是武曲星君！

  只見他點指著許成仙道：「你好，很好。」

  然後在許成仙的不解中，留下一句：「你給本君等著！」

  隨後，便回歸了許士林的靈台。

  「……哎？」許成仙不禁奇怪。

  什麼意思？

  等著？

  等什麼？

  他不是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這話是從天庭的文曲星君嘴裡說出來的。

  猝不及防之下，也過於不可思議，令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真是很久沒有聽到這麼直白，直接的，標準撂狠話環節了。

  還真是，感覺很期待呀！

  文曲星君也沒有讓他失望。

  十息不到。

  一道劍光，就劈了下來。

  嘭！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怒喝：「上來！」

  「咱們做過一場！」

  許成仙抬頭。

  半空中劍芒一閃。

  他隨即躍起，向著半空而去。

  兩人在高空，對上。

  沒有人開口，直接開戰。

  ……

  嘭！

  數招過後。

  未能分出勝負。

  一道紫電，劈開雲海。

  「敢擾本君轉世身，該打！」

  星君身後是一座懸空仙山虛影，萬盞長明燈在罡風中搖曳如星。

  他立於雲端，將腰間玉帶解作三尺青鋒，劍身流轉的金色光華里。

  劍光卻是金紫色！

  這一件，快若奔雷！

  「那是我外甥！」

  「我跟我外甥玩笑，如何呢？」

  許成仙一笑，握著拂塵的手腕輕轉，三千銀絲如月光瀉地，在他身前織成半透明的光網。

  「好你個道人！」

  「你還敢占本君的便宜！」

  文曲星的聲音裹著金石之響，長劍斜挑。

  揮灑之間，便是無窮的劍氣。

  一道道劍光，凝聚出「仁義禮智信」五字，帶著文廟的香火之力，灼熱撲面。

  「不敢不敢。」

  「我實話實說罷了！」

  許成仙旋身甩動拂塵，銀絲捲住「信」字劍氣往回一送。

  那團金光竟調轉方向射向文曲星，卻被對方用劍脊輕輕磕碎。

  「實話實說？」

  「本君怎不知，那白蛇還有族親？」

  都未等餘波散盡，文曲星劍鋒驟沉，劍穗上懸著的文昌印突然飛射而出。

  化作丈許方圓的金印砸向雲海，激起的墨浪中浮出萬千蝌蚪文，如箭雨般射向許成仙。

  「我不是白貞兒的親眷。」

  「我和那白小翠有些淵源。」

  許成仙拂塵銀絲突然擰成麻花狀，在他身前旋出漩渦，將蝌蚪文盡數捲入其中，再猛地一抖。

  嗡——嗡——

  銀絲間竟傳出琅琅之聲，那些『文字』墨點，被攪碎成了點點流螢。

  好猛！

  這真的文曲星君嗎？

  他不禁再次懷疑。

  文曲星君，為什麼這麼能打？

  難道不是一個文弱書生！

  嘴上卻還要說道：「以我家小翠和那白蛇的關係，我自稱一聲舅舅，並無不妥吧？」

  雖然舅舅是個高危職業。

  總是會被外甥捅。

  不過沒事。

  九重天上的天帝，沒有一個叫楊戩的外甥。

  所以楊戩也沒有一個叫沉香的外甥。

  娘親舅大，這個舅舅當一當，還是沒事的。

  「你是白小翠的親眷？」

  文曲星君疑惑，手中長劍橫揮，劍身上「中庸」二字突然亮起。

  化作兩道金色光團，劍尖直指許成仙眉心。

  「如假包換！」

  許成仙足尖點動雲靄，身形如陀螺般旋轉，拂塵銀絲貼著劍刃纏上劍柄。

  銀絲上浮現陣陣靈光，死死纏縛住了寶劍。

  「那你更不該來驚擾本君！」

  文曲星猛喝一聲，劍身上突然迸出「春秋」二字，化作兩柄青銅古劍，交叉捲動。

  呲——呲——

  銀絲被攪動，寸寸斷裂。

  許成仙急忙收勢後撤，拂塵絲瞬間織成圓盾。

  嘭！

  寶劍擦在盾牌上。

  兩人，身形交錯。

  瞬間，文曲星劍招陡變。

  劍尖在雲面上疾點，竟化出座縮小的文廟虛影，飛檐斗拱間，向著許成仙砸了過去。

  轟！

  「我是有事要找星君！」

  許成仙將拂塵往空中一拋，銀絲如瀑布般垂落，狠狠一掃。

  將廟宇虛影打得消散。

  「卻又不方便上天庭，才不得不如此。」

  「找本君？」

  文曲星再次揮劍，一陣金光爆發，縱身躍起，長劍豎握如筆，揮舞之間，凝聚出點點黑墨。

  「你找本君有何事？」

  說話間，點點墨痕，化作條條鎖鏈。

  轟隆！

  鎖鏈帶著天雷之勢捆向了許成仙。

  「想找星君你，問點事。」

  許成仙將拂塵絲突然繃直如鋼鞭，橫掃而去，堪堪擋住劍鋒所化的鎖鏈。

  嘭！嘭！嘭！

  半空中炸響驚雷。

  墨點化作了烏雲。

  嘩啦啦！

  大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