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宮內。
珊瑚砌成的宮牆，在碧波里泛著柔光。
許成仙抖了抖袖子，袖口的素色紋路，就隨著動作，閃出團團的光暈。
他來前，特意換的衣裳。
卻不想，光暈太亮了點，驚得一側湊在一起游珍珠魚，倏然散開，也化作一團流動的銀輝。
不知道是被驚嚇了，還是在比美。
「這位……這位仙長。」
守在南海龍宮外的海妖將軍，將兵刃換了手，伸出右手，攔住了要往裡走的許成仙，道，「請問，您是打哪來呀？因何事要入龍宮？」
「咳！請通報大公主，花果山許成仙求見。」
許成仙說這話的時候，為了不笑出聲來，不得不提高了音調。
頓時驚得宮殿檐角的玳瑁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
「花果山？」海妖將軍疑惑，「倒不曾聽說過這地方，不知是在哪處洞天福地？」
「你進去說就是了。」許成仙擺手道，「大公主，不，龍王要是不知道，你就說是給王夫送過嫁的，白娘娘的許道人來了。」
「是。」
「這就去回稟。」
「還請仙長稍待。」
海妖將軍躬身行禮道。
他就是見許成仙身上，仙靈之氣氤氳，又氣勢不凡，所以不敢無禮，現在一聽是給王夫送過嫁的，更是恭敬。
然後才轉身進去通報。
……
片刻之後。
許成仙被請了進去。
到了一處宮殿內。
嘩啦啦！
水晶簾被侍女輕輕撥開。
裡面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
穿著常服的南海大公主正在撫琴。
琴弦潤白晶瑩，不知道是什麼絲。
琴身嵌著七十二顆不大不小的夜明珠，映得她鬢邊的珍珠步搖，愈發瑩潤。
「許道長，倒是稀客。」
大公主，不南海龍王敖晨曦，輕笑道。
指尖也在弦上一頓，泠泠餘音混著水流聲漫開來，「自上次一別，許道長可是許久都不曾來南海龍宮了。」
「大公主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明明幾年前才來過。」
許成仙一甩拂塵，拱了拱手道，「不過上次我來，正好碰上公主繼承了龍王的傳承，閉關修煉去了，才不得拜見。」
說完，微微躬身：
「所以還沒恭喜公主，成了南海龍宮之主。」
心中也不禁咋舌，眼前曾經的南海大公主，現在的南海龍王敖晨曦，已經是妖王境。
身上的氣息，堪比他曾經從金翅虎王身上感受到的，很是強橫。
再加上真龍一族血脈氣息，本就更為強悍，令他久違的感受到了被壓制的威儀。
不過在丹田內元嬰吐息間，也就化解了去。
「許道長不必多禮，請坐吧。」
敖晨曦抬了抬手道，笑道，「許道長應該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他們其實算不上太熟悉。
彼此之間也沒有太多的交集。
這位許道長突然找上門來，頗有點來者不善的意思。
「是有點事。」
許成仙也沒客氣，在珊瑚榻上坐定，見侍女奉上用靈光貝殼盛著的酒釀，也不客氣地接了過來。
酒液里浮著幾粒發光的海葡萄，他順嘴也給吃了。
邊吃，邊道：「公主可知，天庭近來又要在瑤池設宴了？」
「不曾聽說。」敖晨曦搖頭，「天庭出了何等喜事，要在瑤池設宴？」
既然許成仙問她知不知道，那應該是要開大宴了。
若是小宴，就是開在瑤池，也不會請九重天外的存在。
一般而言，只有天后過壽，才會在瑤池開起大宴，請群仙赴會。
「沒什麼喜事。」
許成仙吃完了海葡萄，開始晃蕩貝殼。
看著酒液在貝殼中旋轉出小小的漩渦，嘴上道，「我也不過是個元嬰境，能知道什麼？只是聽說了而已。」
「許道長，是有意赴宴？」敖晨曦看了他一眼，說道，「若是南海得了天庭的請帖，請許道長替我前去，如何？」
她並不愛去天庭。
有人代勞，求之不得。
「我也不是很想去。」
許成仙自嘲的一笑道，「聽說每次設宴，儘是些四御真仙，坐在前排。」
「就連咱們那東海龍王，都只分到個末席的座位，更別說我這般『散仙』了。」
咚——
大公主纖眉微蹙，琴弦發出一聲悶響。
許成仙說的這話，不像是在說他自己是沒地位的『散仙』，更像是看不上她這南海龍王的請帖。
因為，不如只能坐在末位的東海龍王！
「許道長，有話不妨直說。」
敖晨曦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否則，我只能請你出去了。」
「大公主，對天規怎麼看？」許成仙沒有應她的話，轉而問道。
「天規，豈是我等能夠妄議的？」敖晨曦臉色一沉。
「沒錯，是不能妄議。」
許成仙笑道，「妄議天規的下場，會被罰盤仙山的。」
「許道長。」敖晨曦冷冷的看著他。
她記得三百年前，北海有位兄長，因北海邊界之爭，和天庭的神官理論。
就被天帝以「龍子妄議天規」為由，罰在那座被他認為是北海仙山的山腳下，盤了一百年。
那一百年，那座仙山下的潮水，都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龍血混著海水的氣息。
而在這期間，四海龍族的龍宮，都沒有任何的動靜傳出。
四海真龍一族和人族氣運綁在了一起，而人族是天庭的忠誠擁躉。
所以，四海龍宮也必須臣服於天庭。
甚至梳理天下水脈，還有行雲布雨，都一定程度上，受制於天庭。
如今能調動他們的，不止是玄門的法旨，還有天帝的旨意。
「道長今日來，怕是不單為說這些舊事。」
敖晨曦手扶在琴上，案上的夜明珠忽然亮得灼眼，「你身上有仙靈之氣，是從天庭里剛下來？可你身上，也帶著妖族的氣息。」
「所以，不知是誰，讓你來走上這一趟？」
她盯著許成仙問道，「那人，又想從南海龍宮，得到什麼？」
「大公主，誤會了。」
許成仙哈哈一笑，將貝殼酒杯往案上一放，裡面已經空了。
「公主好眼力！我今天才從妖域裡回到人間界。」
「至於我為何來南海。」他看著敖晨曦，一字一句的道，「那是因為我聽說天庭這次設宴，要用真正的龍肝鳳膽！」
呼——
嘩啦啦！
水晶宮外忽然捲起一陣暗流，珍珠簾劇烈晃動起來。
大公主猛地起身，鬢邊的步搖撞到琉璃盞，碎成一地閃爍的光屑。
「許成仙，你別欺人太甚！」
她聲音里裹著冰碴，「難道是在欺我，不敢真的殺了你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