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界，大宋朝。
暮春的杭州城，浸在一片軟風裡。
青石板路被往來人群車輪，磨得發亮。
穿街而過的河水，倒映著粉牆黛瓦與檐角斜飛的銅鈴。
雖然已經到了日暮時分，沿街的鋪子攤位，很是熱鬧。
一個道人便走在這煙火氣里，一身月白道袍不染纖塵，手中還像模像樣的拎著一個算命打卦的招子。
他就這麼步履輕輕的走在大道上。
偶有大姑娘小媳婦抬眼望見，便忍不住多看兩眼。
旁邊茶水鋪子裡上了年紀的婦人，膽子就大得多了，躍躍欲試的要上前來，攔著他攀談兩句。
只是還未高聲的喊上一句：「那道長，你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就突然的怔了怔神。
只這一晃神，待回過神時，道人已走出數步，只留下一個背影了。
發間木簪簡簡單單，卻比金冠更襯得他脫俗。
道人走得慢，目光掃過市井百態時，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和。
正當人們好奇，這道人是哪裡來的得道真仙，來凡間遊戲紅塵的時候，他突然的停住了腳步。
停在了街角的糖畫攤前。
這攤子前圍了一群的孩童，攤位上的竹籤，最顯眼的擺著一對糖做的龍鳳。
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光。
看著就很饞人。
穿粗布短打的小販正用銅勺板子上上遊走，畫出一個大公雞，引得孩子們一陣歡呼。
道人就這麼停下腳步，和這群孩子一起看。
等公雞做好了後，就看一個梳著朝天辮的小姑娘，踮腳遞過去幾個銅板。
三四歲的女童，站都站不穩，更別說還踮腳，所以當被旁邊的胖小子轉身撞了個一下後，直接就一個屁墩，坐在了地上。
啪嗒！
手裡的糖畫也給摔了。
摔在地上碎成晶亮的幾片。
「……哇啊！」
小姑娘癟癟嘴，頓時大哭起來。
「哎呀哎呀！」
「快跑快跑！」
一群小孩一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就做鳥獸散。
不跑快點，讓他們賠錢可以怎麼辦？
他們可沒錢賠！
可那小胖子的腿剛邁出去，就被薅住了後脖領子。
「上哪去？」
道人笑呵呵的把他拽了回來，「撞了人家還想跑？」
「……」小胖子看看他，眼睛裡冒出了眼淚。
「賠錢！」道人不為所動。
「……哇啊！娘！爹呀！」
「……」
「……道長。」
聽到女兒哭聲跑過來的婦人，一邊將閨女扶起來，一邊把碎了的糖畫也撿起來，口中說道，「這小兒郎是我家鄰居，他也不是故意的。糖也還能吃，不必賠的，不必賠。」
「好，既然你說不用賠，那就罷了。」道人很好說話的鬆開了小胖孩兒的後脖領子。
轉身繼續往前走。
他倒是也想買個糖畫嘗嘗。
可惜，身上沒帶錢。
手裡拎著的算卦招子，還是見義勇為，從一個江湖騙子手裡，兌過來的。
沒花錢。
「哎呀，早知道，就要點錢了。」
道人，也就是許成仙，聞著各處飄來的香味，不禁有些後悔的嘟囔道。
徹底煉化肚子裡的存貨之後，他在天河底下，又待了大半年。
雖然努力的修煉，吃水獸，吞天河水。
可修為提升的還是過於緩慢。
終於，他實在忍不住了。
就決定跑下界，轉一轉。
凌霄和凌雲子比較難找，於是，許成仙決定先來看看小翠。
推算加上氣息感應，確定了大概的方位，他就趕了過來。
落腳在了姑蘇城外。
碰上了一個被追打的老道。
那老道騙財還偏色，許成仙一聽就決定路見不平一聲吼，當即伸腳相助。
追趕的苦主，拿回錢財後，要分給他。
被他拒絕了。
只要了一個招子，準備自力更生，自給自足。
「那苦主也是，不會變通。」許成仙嘖了一聲，「我不要錢，他就不能請我算一卦，讓後給點卦資嗎？」
此時，前面的酒樓上，傳來陣陣香味。
令他十分後悔，不該裝什麼高人風範！
往前走了走，到了石橋前。
石橋下泊著烏篷船，船娘正用木槳撥著水，唱著軟糯的吳歌。
許成仙就不緊不慢的在岸上跟著，蹭不要錢的小曲兒聽得開心。
有賣花的小姑娘捧著一籃芍藥經過，花瓣上還沾著晨露。
見了他，臉頰微紅，怯生生遞過一朵開得最盛的：「仙長，買朵花吧？插在瓶里，或是別在衣襟上，能香三日呢。」
「多謝姑娘好意了。」許成仙大咧咧的一笑，「可惜貧道囊中羞澀，只能辜負姑娘好意了。」
說完，趕緊快走了兩步。
繞開了對方。
……
等暮色漸濃時，燈籠次第亮起。
光暈將河道染成一片流動的橘紅。
許成仙走到一處臨街的鋪子前，裡面傳來婦人哄孩子的歌謠，夾雜著丈夫算帳本的嘟囔聲。
窗台上擺著兩盆茉莉，香氣清淺。
道人抬頭望了眼天邊初升的月牙，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還是這人間的熱鬧呀！
嗔痴貪念，柴米油鹽，就是這麼鮮活。
只是許成仙有些疑惑，「為什麼這裡有小翠的氣息，可我卻找不到她的人呢？」
漸深的暮色里，一陣清風吹過他的道袍，衣擺掃過青石，吹得路邊一盞燈籠輕輕搖晃。
他不禁抬頭。
看到一個還沒打烊的藥鋪。
上面寫著：保和堂。
裡面有個大夫模樣的年輕人。
許成仙看到他，眼瞳不由一縮。
這人的身上，有小翠的氣息。
他邁步走了進去。
皺眉問道：「你叫什麼？」
「什麼？」
「我問你叫什麼！」
「……許宣，我名許宣，字漢文。不知這位道長是？」
「……」
臥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