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兄弟。」

  「你莫要看不起咱！」

  「我也是族中的天才哩！」

  似龍又似錦鯉的余離，甩動尾鰭，飄在前面引路，是不是回頭對後方的花蛇說著話。

  它頭上長著一對小角，像是龍角，又像是蛟龍角。

  魚頭，魚身，魚尾，卻生了兩根龍鬚，飄飄灑灑。

  身軀也比一般的錦鯉更加的修長。

  腹下生出了一雙龍爪。

  一看就知道有一點真龍血脈，但有的不多。

  可以稱之為龍，也可稱之為龍魚。

  「你們族中的天才，怎麼來瑤池裡當吉祥物？」

  許成仙在後面聽著這傢伙吹噓，忍不住問道。

  這余離，就是敖璃兒所說的那位遠親龍女的哥哥。

  今日一早來天河找了他。

  也是這時候，許成仙才知道，新補過來的龍女，是一條魚化龍。

  而且是走了捷徑的魚化龍。

  本身化龍飛升就是捷徑了，竟然還要走捷徑，修為實力可想而知。

  怪不得說不敢下天河取絲。

  竟然想到了找許成仙幫忙。

  這忙，當然是能幫的。

  在天河底下住的很自在，快跟自家差不多了。

  對於別人來說麻煩的混沌靈氣，對他來說根本不算是事兒。

  取天河絲也是易如反掌。

  求他的確是慧眼識英雄，比找在前面金橋上駐守的龍兵龍將還要靠譜。

  可這忙，不能白幫。

  所以許成仙見到余離後，直接提了條件——要去瑤池轉一圈。

  能不能成，提了再說。

  這就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萬一成了呢？

  結果沒想到，真就成了。

  余離只是猶豫了一瞬，就答應帶他過來瑤池看看。

  只是提醒他，須得小心謹慎，不能驚動旁人。

  所以現在一魚一蛇，就是在趕去瑤池的路上。

  一路上，余離都在吹噓自己的能耐，許成仙聽的有意思，也隨口應和兩句。

  只是聽到它說自己是瑤池內當錦鯉，供天界女仙觀賞，順帶看守瑤池後，又說自己是族中天才，才忍不住好奇問了出來。

  問完就感覺有些失言了。

  他這不是打了魚的臉嗎？

  這傢伙生氣了倒是不怕，就是可惜了即將看到的瑤池美景。

  沒想到余離聽完，不僅不生氣，反而樂了。

  說道：「就是族中的天才，方能有機會來天庭的瑤池裡，當龍魚哩！」

  「小花兄弟，你別覺得當龍魚不好。」

  余離樂呵呵的道，「待天后壽宴時，我還能有機會上桌哩！」

  「余兄厲害，你竟然還能被請去當賓客？」許成仙驚詫問道。

  「……那倒也不是。」趴在雲頭上的余離搖頭，龍鬚也跟著晃動，「我是被端上桌去。」

  「……啥？」

  「龍肝鳳膽，你聽過沒有？」

  「……」

  「……這，莫不是，要用余兄的心肝，做這道菜？」許成仙尾巴都繃直了一瞬。

  好傢夥。

  聽一條魚說自己要被做成菜，莫名感覺有些驚悚。

  「只用我哪裡做得成？」余離搖頭晃腦道，「還要一隻鳳凰血脈的仙雀，才能成哩！」

  「……余兄，不是在跟我玩笑吧？」

  許成仙不理解，「這要是真的，余兄的道心，未免也太澄淨如冰了。」

  道心如冰，才能不起波瀾。

  「也才能如此坦然的，將這事說出來給我聽。」

  「這如何還和道心如何扯上了關係？」余離驚奇道，「小花兄弟，莫不是以為，我會因此驚懼傷懷？」

  「事關生死，還是自己的生死。」許成仙好奇，「依照余兄的意思，難道不應該驚恐感傷？」

  「當然不該！」余離道，「這分明是樁好事呀！」

  「入瑤池當觀賞玩物，再被抓去開膛破肚吃，是好事？」許成仙不能理解。

  因此一時衝動，話語脫口而出。

  余離仍然不以為意。

  「當玩物，又如何？有吃有喝。」他樂呵道，「我這過得神仙般的日子，族中哪條魚不羨慕？」

  「不瞞你說小花兄弟，這在瑤池，是魚生中最舒坦的幾十年！」

  「我的運道好的很嘞！」余離又笑道，「天后每百年過一次大壽，我運道好，來的時候，前次大壽剛過完不久！」

  所以它能一直活到下次天后大壽來臨。

  足足活了快一百年！

  「余兄深諳知足是福的道理，我比不了。」許成仙感慨道，「反正若是我的話，做不到像余兄這麼坦然。」

  躺平。

  人家這才叫躺平。

  在天河裡睡覺算什麼？

  許成仙心道，我果然還是太努力了！

  「許兄你是妖修，不懂我等凡魚的心。」余離笑道，「」我在下界之時，不過是寺院中一方水池中的一尾鯉魚。」

  「每日聽經講法，也不過堪堪生出靈智。」

  「兩個化形的小妖都做不了。」

  「被丹藥餵養出一些真龍血脈，敕封上天庭瑤池，已經是邀天之倖了。」

  余離嘆息道，「哪裡還敢有什麼別的心思？」

  只等著被吃了那一日，再輪迴投胎。

  說不定能有個好前程。

  「我聽聞被仙人吃了，來世能有大造化哩！」

  他說著，又開心起來。

  許成仙沒有做聲。

  算了，各人有個人的想法。

  尊重他魚命運，放下助魚情節。

  何況，他其實也幫不了對方什麼。

  對於一條魚來說，能在天庭瑤池裡，活幾十近百年，也夠了。

  如今下界的凡人，一生也不過幾十年壽命。

  還要吃上許多苦。

  「小花兄弟，我能來瑤池過好日子，也是託了姐姐的福，所以請你務必助我姐姐一臂之力。」

  余離又道，「你放心，我姐姐是補缺，不是頂了白龍女的位置。」

  「這我知道。」許成仙道，「我問過青龍女了。」

  新來的龍女雖然是替補，補得是小翠的缺，但也不影響小翠之後回來值守。

  畢竟是正兒八經飛升上來入了仙籍的，她的位置，也不是誰能輕易占的。

  再說了，天河上浣紗這活，只怕乾的人少，哪會嫌人多？

  「那就好。」余離道，「姐姐她能當上龍女，便不必被吃了。」

  「你我做了交換，我說話肯定算數。」許成仙道，「只要你帶我進瑤池逛一圈出來，你姐姐的天河絲，就包在我身上。」

  「那好，那好。」余離笑道，「你放心吧小花兄弟，瑤池之內，這幾日都是我值守，沒有旁人。你進去了只管逛，只要不將巡邏的天兵引過來，保管無事。」

  「瑤池竟然只有你看守？」許成仙一愣，又看了看余離。

  就這一把能捏死的龍魚，看守瑤池？

  「談不上看守，只是個名頭罷了。」余離笑道，「瑤池乃是天后的賞花池，誰敢造次，何須誰看著？」

  許成仙明白了。

  和那神秘老道的煉丹房，多半是一個德行。

  以為自己的威名，能震懾所有的宵小。

  不禁暗嗤了聲：「哼哼，真是托大呀！」

  真碰上不管不顧，吃生米的，全給你們包圓了，看你們怎麼辦！

  ……

  瑤池外。

  余離的尾鰭掃過一片雲霧。

  啪！啪！啪！

  三聲響，掃出了一條路徑。

  許成仙縮小成了一尺多長，筷子粗細，藏在它的雲頭上。

  就這麼被它帶進了瑤池內。

  隨後，只覺身下一空。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