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幾座了？」

  許成仙隨口問道。

  「算上山中邪祠，這是今天的第七座了。」凌霄道，「人間，怎麼這麼多山村野廟？」

  偏偏有不少，還真有些香火！

  愚夫蠢婦者，誠心祭拜，甚至將兒女舍於廟中，供神享用。

  且多是女嬰！

  「明日，我與凌雲子調換。」凌霄握了下拳頭，「再這麼下去，我遲早會安耐不住殺心。」

  窮苦百姓，各有各的苦楚。

  女人勞苦，男人就能好過？

  不過是在饑寒交迫中長大，可能一輩子都吃不到一頓飽飯，勞苦二三十年，然後慢慢的餓死。

  太絕望了。

  凌霄想到這忍不住瞥了眼許成仙。

  她懷疑許成仙前世，是否就是這般飢餓而死，所以即便掩藏的很好，但重口腹之慾這點，還是會在不經意的暴露出來。

  目睹的困難太多，凌霄每日都要生幾次殺心。

  實際上，她已經暗中借著女皇的旨意，從豪富之家，收颳了不少錢財糧食，散給沿途百姓。

  「可如此做了，又能如何呢？」

  有田有地的人家，日子也不過是吃個半飽。

  這般活著，辛苦且無望，可他們還在求生。

  辛苦種地，便是賦稅低，無人盤剝，那等日子，也不過吃飽，想穿暖都難。

  一點點變故，就是家破人亡。

  「百姓求神，可你我已是他們眼中的神仙之流，然而，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卻仍是力有不逮。」

  凌霄神情有些低落。

  「你們聖朝，所有百姓都能吃飽穿暖嗎？」許成仙看著凌霄，心中泛起一股古怪的情緒。

  他這位女帝妹妹，該不會是想所有凡人，都過上富足的生活吧？

  真敢想啊！

  「……不一樣。」凌霄神色一滯，搖了搖頭。

  「哪不一樣？」許成仙來了興趣，不禁問道。

  「在聖朝，幾乎沒有貧民。」

  「啊？」

  「聖朝的所有凡人，都是修士家族的附庸，奴僕。」

  「那他們吃什麼呢？」許成仙問道，「沒有人種地？」

  「有的。」凌霄點頭，「奴隸和妖獸負責耕種漁獵，還有各種傀儡。」

  「……你說的這個傀儡，是機關傀儡，還是煉屍？」

  「……都有。」

  「……嘶！」

  許成仙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在炎昊聖朝凡人能吃飽穿暖，但沒有任何尊嚴可言，性命安全隨時堪憂。

  可比起挨餓，不知什麼時候會凍餓而死，哪一種要更好？

  「紅燒肉味道的粑粑，粑粑味道的紅燒肉？」

  讓他選，那必然是哪個都不好。

  但如果是兩方的凡人去選擇呢？

  「人總是會美化，自己沒有走過的那條路。」

  「小花，大崽！」

  這時候，小翠從河道中，昂首浮出水面。

  看到三人，晃了晃龍尾，叫道：「你又來給我送飯了？」

  「是呀，小翠辛苦了，百姓給你送了供品。」許成仙一笑，將儲物袋取了過來。

  「啊！」白小翠見了，立刻張大嘴等著。

  許成仙便將其中的供品給她灑了過去。

  「啊嗚！」

  一口吞掉！

  「還有嗎？」白小翠眨巴了兩下眼睛道，「想吃大聖種的果子了！」

  「只有龍血樹的葉子。」許成仙搖頭道，「要不要吃？」

  「小青！」

  白小翠看向了凌霄，「要吃果子。」

  「只能吃葉子。」凌霄額角抽了抽。

  小翠的修為境界夠了，法力積攢卻不夠，實力更是弱於同階許多。

  飛升天界之時，他們三個準備藏在暗處，到了天界之後，各自閉關。

  所以明面上只能有小翠一個去應對局面。

  在那之前，必須得提升一些實力。

  更何況，走蛟化龍躍龍門，也不是毫無危險。

  對此時的小翠而言，靈果顯然沒有龍血樹葉作用大。

  「……哦。」白小翠不甘情不願道。

  兩顆大大的眼珠子，燈籠一樣看著兩人。

  但無奈兒女硬氣了心腸。

  因此，最終只能委委屈屈地吃了幾片龍血樹的樹葉。

  不久之後。

  凌雲子過來，和他們兩個匯合了。

  三人合力，助吃了供品和樹葉的白小翠，煉化體內的香火之力。

  隨後，凌雲子帶著另外一些供品。

  他要將這些東西，帶給貓十九和大聖等神將。

  白小翠則是在休息一個時辰之後，再次開始疏導水道。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大周中樞外，離著自家地盤許州靈州兩地，卻還很有些距離的地方。

  「前面有一條身負鼉龍血脈的水妖。」凌霄提醒小翠當心。

  許成仙也決定，先不回去白娘娘廟。

  留下圍觀這一戰。

  和大周女皇所做的交易是梳理天下水脈，其中就包括了掀翻野廟宇，清掃水中惡神。

  天下百姓身上的枷鎖，太多了。

  看天吃飯的種地農戶，離不開水。

  所以借著水趴在百姓身上心血的，就一層一層，密密麻麻。

  官府要興徭役修水利，就有貪官污吏。

  水脈有大有小，水底幽深，凡人難至，就滋生了許多邪魔外道，巫婆閒漢，以此謀財。

  甚至連河中的渡船，都有不少謀財害命的勾當。

  於是，長久以來，就多了不少真真假假的孤魂野鬼，妖魔作祟。

  這次借著女皇的旨意，就乾脆好好的清理一番。

  順便，也讓小翠磨鍊下戰力，增長鬥法的經驗。

  很快，白小翠就行至了一個濁浪翻滾的河口。

  突然，從水底竄出一頭青黑色的水怪。

  這水怪長著鱷魚般的頭顱，身軀好似一截枯木，四個爪子十分粗壯。

  還有一條十分可怕的尾巴。

  它將尾巴在水中瘋狂舞動，所過之處，浪花飛濺，原本通暢的河口瞬間被攪得一片渾濁。

  白小翠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的嫌棄。

  「好醜呀！」

  「……」許成仙聽到這一句，不禁看了看凌霄。

  「看我作甚？」凌霄不屑，「這水妖難道不醜？」

  「丑。」許成仙點點頭。

  這一點上，這倆真相是親母女。

  「醜八怪！」

  「敢擋我的路！」

  「殺了你！」

  白小翠猛地抬起頭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

  聲音直穿雲霄，水面竟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水怪被這聲嘶鳴震懾，動作滯澀了一瞬。

  白小翠抓住機會，前爪帶著呼嘯的風聲拍向對方。

  嘭！

  水怪反應也極快，張口就要咬向蛟龍抓來的龍爪。

  同時，尾巴微微揚起，四爪後蹬。

  這要一旦咬中，肯定很難掙脫了。

  迎接白小翠的，就會是死亡翻滾。

  白小翠卻絲毫不慌，它將體內妖力匯聚於頭頂的角，角上的水雲紋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隨後她猛地俯身，避開了水妖的撕咬，下一瞬，犄角狠狠刺入了水妖的喉間。

  「吼！」

  水妖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

  隨後，便被白小翠頂起來，接著將其狠狠甩飛出去。

  嘭！

  落入泥濘的水中，瞬間染紅了大片。

  「嘿呀！」

  白小翠沖岸上半空中的許成仙和凌霄，揚揚頭。

  那意思，怎麼樣，老娘厲害不厲害？

  「只不過是個堪比大妖的水中妖怪。」許成仙正要鼓掌，就聽凌霄道，「有何值得炫耀之處？」

  「……」

  「前面還有隻妖將境的玄龜，殺了它。」

  「……嗷？」白小翠看向了許成仙。

  大崽！娘害怕！

  「咳！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惹不起，惹不起。

  許成仙閃身就走。

  「……嗷嗷！」白小翠一爪怒拍於水面。

  可惡的小花！

  竟然不幫娘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