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王？
你信不信，我家大黑一腳能給你踩死！
許成仙瞥了一眼這傢伙，不禁暗自皺眉。
黑蛟寨，那不是之前他想下手的地方嗎？
好傢夥，主動送貨上門了？
一看這陣仗，來了得有幾十號賊匪，不用問，全巢出動了。
老窩裡，沒人了吧？
當即心念一動，給大聖和小聖傳音，讓他們去抄對方的家。
這時候，張老爺湊了過來道：「仙長，我派人去打聽過，據說黑蛟寨里真的有妖魔。」
以往都是謠傳，如今似乎是坐實了。
「我心裡有數。」許成仙看了眼他，就見他手中的信香，竟然已經燒完了。
怪不得回神了。
不過其他人的信香，基本上都還剩下一寸左右。
信香的燃燒和信眾凝聚的心念意志有關。
但凡比正常燃燒快，就可以確定有供奉之心了。
張老爺的意念心志，比其他人強了不少，也可見他對『白娘娘』的敬仰，同樣的堅定。
這大概是因為他親眼見識過，白家一眾妖怪們施展神通。
……
「大哥，咱們要不，撤吧？」
此時，黑蛟寨的賊匪中，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不怪他沒出息。
是眼前這場面，有點嚇人了。
上千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
都在閉目垂首，手捧三炷香，面容虔誠的安靜禱祝。
無一人發雜音。
宏大算不上，但十足地震撼人心。
他們這麼呼喝，也不見有人理會。
上首的少年道人，問了他們是誰，但在聽聞大哥的名號後，竟然沒有絲毫意外，更遑論是驚慌了。
「大哥，就算他不知道你的威名，那宋老頭和張宅的老狗，也會告知於他。」想要勸說寨主小黑王退走的人說道，「可他卻這般淡定，其中必有緣故呀！」
再看看這些百姓。
他們手持香火，虔誠地舉過頭頂，每一縷青煙都承載著無盡的祈願與敬仰。
要是對方一聲令下，衝著他們動手。
赤手空拳，也能將他們幾十人打死！
恰在這時。
天空露出了一點日光。
雲彩被染上了赤金炫彩。
落在這些賊匪的眼中，那繚繞上升的青煙，仿佛與天邊絢爛的雲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如畫如仙的景致。
這下，剛剛興高采烈，準備大肆砍殺一番，燒殺搶掠的山賊，有不少都遲疑了。
「怕什麼！」
小黑王突然吼道，「兄弟們，那張宅可有糧食！」
他話一出口，當然就有幫腔的。
「不僅有糧食，而且肯定有很多金銀！不然捨得蓋新廟嗎？」
「聽說他們這些莊稼漢，每頓都吃飽，隔三岔五還能吃肉！」
「這些人吃肉，還有天理嗎？簡直糟踐東西！」
「什麼時候土裡刨食的，也配吃飽了？還他娘的吃肉！張家這麼有錢，合該給咱們兄弟花用！」
賊匪們紛紛叫嚷，頓時貪婪稍褪的眼，再次紅了起來。
錢，糧食，還有女人！
殺了人，搶！
就算搶不到，這幾日也不缺兩腳羊吃了。
若是再給後山的黑蛟神供奉些血食，說不定能得到賜福！
「大哥，動手吧？」
「咱們正好殺個痛快！」
「大哥，他們人多也不用怕，衝過去一陣砍殺，他們敢擋？」
「可他們若是有神靈保佑怎麼辦？」
「保佑個屁！若他們真有神靈在，怎麼會安心於此？」
「就是！我們有蛟神保佑，大殺四方，吃肉喝酒，」
「他們有神靈保佑，卻什麼都不干，養著老弱在這蓋廟？如此無用之輩，也活該任由我們宰割！」
「他們祭拜的似乎是什麼白娘娘？一個女流？哈哈！不知道美……呃！」
說話之人面露猥瑣之色，可見要說的不是什麼好話，然而他突然臉色一變，雙手摸向了自己的喉嚨。
那裡出現了一道血絲。
接著。
噗通！
人頭落地。
無數鮮血自腔子裡湧出。
噗通——！
死屍倒地。
「呱噪！」
一聲輕斥，傳來。
抬頭，高台上的少年道士，眉頭微皺，面露不悅之色。
那拂塵上，雪白之中，有一根絲線，染了一點的赤色。
是血。
眾匪賊頓時像被扼住了脖頸的鴨子，寂寞無聲了。
「你們這幫狗娘養的！」
小黑王回身怒目吼道，「來的都是教過你們，不要提不該提的存在！」
眾賊匪互相看看，沒人敢再吱聲。
「來人，把屍體拉下去！」
「是！」
小黑王轉回頭，看向主殿前。
他看著許成仙，心中也生起了退意。
上面讓他來試探對方的來歷和實力深淺。
還有宋家莊除妖傳聞的真假。
可剛一照面，自己一個手下就被弄死了。
對方面不改色。
這不妙啊！
可什麼都沒試探出來就走，上面肯定會不滿。
再一想，修煉之人有諸多束縛，不得親身插手凡間之事，心裡有安定了下來。
「是癩雞兒嘴髒，辱罵對方供奉的存在，才惹禍上身，我只需小心些，不會有事的。」
他眼中凶光閃動，思索著，該如何從宋家莊的人口中套問消息。
……
「媽呀！」
「這是賊匪？」
「哪裡來的賊匪？」
這時候，手捧信香的百姓，有不少人的香，都燒完了。
回神之後就發現，身後多了很多凶神惡煞的賊匪，不由嚇了一跳。
然後，就看到了地上的血。
「死人了？」
「誰殺的？」
「莫不是仙長？」
眾人不由又是一驚。
隨即心中大亂。
「不慌！」
「仙長是好人！」
「白娘娘庇佑咱們呢！」
「這幫狗娘養的，一定是想搶咱們的糧食！」
「死得好！死的好啊！」
人吃飽了，就容易生膽氣。
尤其是面對要讓他們再繼續挨餓的敵人時。
特別其他幾個村，好些人長這麼大，能吃飽肚子的日子加起來，可能都沒這半個月多。
什麼叫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干農活得下力氣，還吃不飽飯，活到四十就想明白，不想活了。活到五十，每天想的都是怎麼還不死。
這回遭災，家裡長輩都偷偷去山上等死了。
宋家莊傳出給白娘娘蓋廟就管飯的事，多少人家哭著去山上找。
然後哭著回來。
當一瞬間想到，這些是賊匪，他們來的目的無非是搶掠燒殺，百姓們直接由驚慌變成了憤怒。
死人怕什麼？
他們也不是沒見過死人。
這些想搶他們糧食的賊，都死了才好。
也有人怕許成仙輕易殺人，他為之護道的白娘娘，會不會……
然後就被人捶打怒瞪了。
白娘娘是蛇仙，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到了這個地步，別說白娘娘是蛇仙，還有玄門正宗的仙長侍奉。
就算她是妖魔鬼怪之流……那不能！
最多是脾氣不好的神靈！
脾氣不好？好事呀！脾氣不好，就是不好惹，不好惹的都護短，他們跟著，日子就更有盼頭了！
對峙。
賊匪這邊被首領小黑王說服，再次鼓譟起來。
只要不提及道士供奉的存在，他們就是把這裡的人殺光了，對方也不能出手？
那還怕個什麼！
當著這凶道士的面，嚇唬吼罵這些信眾，這和騎在修士的脖子上拉屎沒什麼區別！
在恐懼之中別有一種作死的舒爽！
就喜歡這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痛快！
不僅是叫罵，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兵器，還在往前逼近。
本來相隔不到十丈，沒一會兒，就只剩下四五丈遠了。
只要一個衝鋒。
就能將對面的人砍死！
而台上的道人，果然沒有再動手！
哈哈！
……
「丫頭，讓開，老婆子我到前面去！」
面對不斷逼近的賊匪，信眾們不得不往前聚集。
可前方沒地方了，主殿前容納不了這麼多的人。
許仙長，沒有動。
賊匪們，在逼近。
他們也擋住了去路。
「丫頭，你過來，讓老婆子我過去。」
人群後方，面對賊匪的那一側，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拉了一把後面的孫女，把她往身後推了一把。
「娘啊，那都是凶人，你出去作甚？」兩人身後的兒子趕緊來拉，「他推你一把，你可就活不成了！」
「怕什麼？白娘娘會保佑我們的！我這一把骨頭雖然老了，還能替你們擋一刀！」老太太吼著不讓他過來，「別誤了，別誤了咱娘娘敕封神位的正事！」
她哪是怕誤了白娘娘的敕封。
她是怕賊匪衝過來，先砍死她的子孫後輩！
「老姐姐，拉我一把，我跟你一起。」一個老頭佝僂著背，顫巍巍挪了過來，「哈哈！這幾日活著，多吃這幾口人間的糧食，已是賺了！」
「別說這喪氣話，白娘娘會保佑咱們！」
「沒錯，沒錯，白娘娘會保佑咱們的！」
「白娘娘慈悲，一定會保佑咱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