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傅的一番話，頓時叫群臣大驚失色。
貶為庶人，那可是比起平民百姓還要卑賤！
皇上如此寵愛蕙染公主，怎麼可能忍心看著她落到如此境地！
若是褫奪封地封號，也就罷了，其餘的，他們皆以為皇帝不能同意。
卻不想，景祐皇帝撐著臉頰，不咸不淡地笑了一聲：「薛太傅所言極是。
「朕這女兒，被朕寵壞了，才會如此藐視一切，胡作非為。
「如此，便按薛太傅說的定下罪責吧。」
原本打好一堆腹稿的薛太傅驀然抬起頭來，眼裡端的是無措。
他本以為，皇帝定要斥責他一番，於是乎也準備好了關於廓祁和景祐兩國建交一事的說辭，打算以三寸不爛之舌來說動皇帝。
卻不曾想，皇帝竟如此輕易地就應允了。
反倒叫他心底升起幾分不安來。
於是乎，薛太傅猶豫片刻，補充道：「方才所說的，不過是微臣的意見，陛下不妨集思廣益，採取一些同僚們的建議，如此才好做出嘴合理公正的判決。」
聞言，諸位跪在他身後的官員身子一僵，而站著的官員則將腦袋低得更低了。
皇帝面上的笑意越發冷淡，「既如此……」他伸手一指站在最前邊，始終一言不發的時璟，道：「時卿覺得如何呢？」
被驟然點到名字，時璟臉上並沒有意外之色，反而是從善如流地接過話頭，有條有理地分析道：「依我朝律法，欺君之罪當以極刑處之，而縱火、殺人等罪責，以蕙染公主所做的出格舉動來說，應當是砍頭的罪過。」
他一本正經地說著，大殿之內恍若瞬間結滿了冰霜，叫諸位官員都有些腿軟。
「而蕙染公主身為皇室成員，非但不以身作則，反而還藐視王法，隨意踐踏他人性命，如此作為，死罪難逃。」
時璟的聲音風輕雲淡，身影依舊不卑不亢。
皇帝放在書案上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的手指一頓，冷冽的眸光瞬間掃來，「時卿的意思是，希望朕賜予蕙染死罪？」
時璟認真且坦然地點點頭，隨即論述起與廓祁交惡的利弊，更著重說明了民間對蕙染公主的看法和不滿。
最終，他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以臣所見，若是未能儘快處理蕙染公主一事，總是一再拖延擱置，不僅會叫百姓失望，也會寒了盟友的心。」
景祐皇帝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克制住了自己，才沒將手底下的奏本捏爛。
他強行勾起笑容，「既如此，想必其他的愛卿的想法，大多與薛太傅或是宰相的意見一致吧？
「那便由大理寺斟酌裁定，再上報於朕。
「朕，必在兩日之內，給眾卿，給天下百姓，給廓祁一個合理的答覆。」
眼見皇帝已然下定決心，要懲治蕙染公主，群臣都忍不住心中一喜。
無論是懲治還是不懲治，對於那些縮頭烏龜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至少，往後的日子又能恢復如往常一般的祥和氣氛，上朝下朝都是愉快的，不至於總是提心弔膽，
以薛太傅為首的幾位官員將將站穩身子，就聽見高位之上的人再次開口道：「朕已然決定還天下一個公允的決定，但，於公於私，朕都無法對蕙染所收到的傷害置之不理。
「既然今日，朕還給了諸位一個說法，也是時候，定一下那些有心以下犯上，傷害蕙染的人的罪了！」
皇帝說著，大掌一拍，底下的人皆是抖了幾下。
隨即，剛剛站直身子的薛太傅暗下眸光，又掀起衣袍跪了下來。
事到如今，他們怎麼可能還不知曉皇帝心中所想。
朝臣們逼著皇帝做出抉擇，令他寒心不止，皇帝便也要用同樣的法子，叫所有人都膽寒幾分。
今日，皇帝便要在此清算所有過往之中有傷害過蕙染公主的所有人。
思索片刻，薛太傅的眼神不著痕跡地瞥向站在後方不遠的孟瀾。
若他沒記錯，導致蕙染公主臥床不起，重傷未愈的，便是孟瀾所收養的養女吧？
果不其然，皇帝冷笑一聲，朝著孟瀾幽幽開口道：「孟尚書，多日未見，近日以來，你倒是沉靜。」
沉靜到險些叫他以為，孟瀾毫不在意獄中的那個女兒。
可無論他在意與否，皇帝都要在今日將楊雪怡定罪，連帶著孟家，也將不得善終。
他本以為老實本分的孟瀾會表現出幾分害怕，可孟瀾卻一臉平靜地站了出來，反倒叫他看不明白。
「多謝陛下掛念，臣近日以來，身子常有不適，未能替陛下分責，乃臣之過也。」
皇帝冷笑一聲，也不願再與他虛與委蛇，當即便道：「你的養女——楊雪怡，雖已被逐出孟家，但之前卻是在你孟瀾的教養之下長大，是與不是？」
孟瀾定定站著，不躲不避地答道：「是。」
見他不反駁，皇帝對孟瀾的誠實多了幾分真摯的讚賞，再次開口時，語氣也緩和幾分。
「此次蕙染公主受傷，便是拜你那養女所賜，對此，你可有什麼話要說？」
如此明顯的試探之語，叫群臣們一時間不由得疑惑幾分。
皇帝究竟是要懲戒孟家，還是單單想以此事來要挾孟瀾？否則為何，皇上的神色如何平和？
孟瀾擺開身前衣袍，跪了下來，沉聲道：「臣教女無方，才叫那刁蠻養女傷了公主。
「但請陛下放心，臣已與楊雪怡斷絕關係和任何來往，從此以後，她不再是孟府之女。
「因此，陛下只需要依罪而論，定下楊雪怡的罪過便好。
「臣，絕無異議。」
景祐皇帝的臉登時就黑沉如水，眸子間透露出的危險好似一柄利刃，下一瞬就要砍下孟瀾的頭顱。
面對如此情形，孟瀾還能處之自若地說著話，反倒叫群臣覺察出幾分不同。
皇帝正要開口，忽聞殿外傳來一陣奇異的蕭竹之聲，側耳傾聽，好似恢弘有力，又好似盪氣迴腸。
所有人不由得一愣，幾位蒙著面的黑衣人赫然闖進大殿之中！
夏公公最先反應過來，擋在皇帝的身前就大喊道：「有刺客——來人，護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