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白清風堅定的神色，孟聽楓這才確定她終於想明白了，如釋重負一般鬆了口氣。

  臨了，還不忘調侃道：「其實，若是白大小姐想尋花問柳，也未嘗不可。」

  白清風臉驟然變紅，她飛快地看了一眼滿臉促狹的孟聽楓，立即反駁道：「本小姐怎可能是那樣的人！」

  見她恢復了往日的神氣，孟聽楓笑著點點頭，不再多語，對著二人道別，就準備帶著曲夢離去。

  目睹全程的時梓露不禁嘆道：「聽楓當真是厲害，一來便戳穿了表姐做的什麼，還能將表姐那些不好的心思給正了回去。」

  聽她這麼說，白清風不由得一瞪眼，「我哪有什麼不好的心思！」

  不過就是為了好聽的名聲，一時間著急，才出此下策。

  如今看來，當真要如孟聽楓所說，徐徐圖之才好。

  白清風嘆了口氣，撐著渾身疲憊，就要離開。

  路過時梓露身側時，她又忍不住提醒：「你呀，別總是這麼好奇。」

  說完，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向來不拘性子的表妹，還是交給她那一絲不苟的表兄來管教吧。

  此時此刻，時璟閉目坐在書房之內，一邊的燭台之上，蠟炬已然快要燃盡，滴滴白淚落下，屋內即將陷入滿室的黑暗之中。

  幸而涼九走了進來，換上新的蠟燭，望著滿臉盡顯疲態的主子，心底一酸，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主子，孟二小姐將要離府。」

  時璟緩慢而又疲憊地掀起眼帘，原本一片清明的眼中，竟是布滿了血絲。

  他看著前方，須臾後又斂下眉目，低低「嗯」了一聲。

  如此一番，涼九哪能看不出自家主子的失意。

  他也當真是恨極了男女情意之間的事情，為何如自家主子這般清風霽月的人物，整個上京之中的貴女，只怕是誰都說不出一句拒絕，為何單獨那孟二小姐堅定拒絕了主子？

  他也不明白，為何都被拒絕了，自家主子還滿心滿眼地捧著她，為了孟二小姐日夜操勞，不辭辛苦。

  涼九無奈地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夜深了，」時璟的聲音嘶啞，「你回去歇著吧。」

  他知道涼九在想些什麼，可就連他自己也尚且控制不了自己的念頭，旁人再勸，又有什麼用呢？

  涼九不語，正要退下，忽聞窗外傳來雨滴落地的聲音。

  只是這雨來得急促又突然。

  涼九微微一怔，只見方才還端坐在書案之後的人，已像夜幕之中的閃電那般迅速，飛快地奪門而出。

  離開前，還不忘拿上放在書架一邊的油紙傘。

  涼九望著時璟在夜色中被雨水打濕的背影，傻了眼一般喃喃道：「當真是瘋了，瘋了……」

  當時璟氣喘吁吁地跑到側門前，卻發現孟聽楓正準備踏上馬車，身側皆已被雨水打濕。

  要說的話頓時哽在喉間。

  他怎麼忘了，自是有馬車侯在門外的。

  她並不需要這把傘，也不需要他。

  時璟苦笑一聲，就要轉身離開。

  但孟聽楓早早就聽見有人踏著雨水匆匆趕來的腳步，只是夜色濃重，曲夢手中的燈籠又被打濕幾分，照出來的光線被蒙上了一層薄霧，叫人看不真切。

  她只好試探地開口問道：「梓露？還是清風？快些回去吧，雨這般大……」

  噼里啪啦的雨水敲在地面上，像是一場隆重的奏樂。

  眼見孟聽楓漏在馬車外的半個肩膀都要濕透了，曲夢舉高了手中的外袍，催促道：「小姐，您快些進去吧，別感染了風寒！」

  猶豫一番，孟聽楓還是上了馬車，只是在這一瞬間，她忽而意識到，站在雨幕之中的人，會是誰。

  於是她推著曲夢，讓曲夢先一步坐上馬車，自己則拿著那早就被雨水浸濕的外袍匆匆跑去。

  精緻美麗的繡花鞋踩在泥水中，就連裙邊也被飛濺起來的泥水染濕。

  時璟怔愣地在大雨中走著，卻不想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腳下步子不由得微微一頓。

  隨即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去。

  熟悉的淡淡香味，被紛亂的雨水打散，傳入鼻尖。

  「聽楓……」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聲音繾綣而溫柔。

  孟聽楓好不容易看清他的面容和手中拿著的東西，來不及多說什麼，立刻奪過時璟手中的傘，將傘撐開在二人頭頂。

  自此隔絕嘈雜不已的雨聲。

  孟聽楓微微喘著粗氣，有些頭疼地看著面前的身影。

  她都能教會白清風看清本心，及時回頭，為什麼時璟卻怎麼也不會呢？

  「你……」

  話還未說出口，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個泛著潮濕的擁抱。

  微微泛著涼意，卻又莫名讓人感到熾熱。

  有滴滴明顯的水珠，順著她肩膀流下。

  但孟聽楓卻意外地感覺到某些水珠的溫熱。

  這是時璟的淚。

  或許是這些天實在是太過疲憊，又或許是始終得不到回應的真心快叫他發了瘋，時璟才會這般不管不顧地抱住面前的心上人。

  他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絲絲暖意，卻又克制地保持著二人中間的一片距離，只堪堪用手環繞著對方的肩膀，而非緊緊擁入懷中。

  察覺到他的克制和忍耐，孟聽楓不由得眼眶一紅，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晦暗，愧疚，都涌了上來。

  於是，她輕輕地伸出手，回抱住了時璟。

  「即便沒有我，你也要做你自己。」孟聽楓哽咽道，「我，我不想你，總是這般傷害自己……」

  時璟溫柔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我知道。」

  他笑了笑，將孟聽楓鬆開，接過她手中的傘。

  「今夜之後，你我將涇渭分明，不再有任何私下的攀扯，可好？」

  話語溫柔，孟聽楓卻不由得愣住了。

  明明今夜，時璟還要她答應，不再疏遠他的……

  此時卻……

  「好。」孟聽楓低聲答道。

  時璟撐著傘，慢慢陪著她走回了馬車邊。

  將要分別之前，孟聽楓聽見他低聲說：「多謝你沒有推開我。」

  隨後他便撐著傘，一步步走了回去。

  孟聽楓坐在馬車上，還是忍不住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已然看不真切。

  但她知道，今夜的告別，是時璟的放下。

  她希望他能真正地放下，也希望他能夠在任何事上達成所願。

  高高在上的時璟，從來就不該為了任何人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