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姣捂著臉，淚水自指間溢出，無聲地哭泣著，似是不願講述。
眾人沉默著對視一眼，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來，唐姣對於給她下毒的人，心中有數。
孟聽楓眉頭一挑，連一句話也不曾多說，徑直走上前去，將她的手拉開，露出那張沾滿淚水的臉龐來。
模糊的視線之中，是少女冰冷的面容，唐姣一怔，隨即臉上爬滿了羞窘。
她本就壓抑不住傷心，才沒忍住在人前哭泣，可如今孟聽楓緊緊地拽著她的手，倒像是將她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呈現給眾人看。
唐姣氣惱地咬了咬下唇，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卻驚訝的發現面前的少女看似面容沉靜，實則手上用的力道很大，她根本無法從中抽出來。
「你……」
不待她將話說出，孟聽楓冷聲打斷道：「為何旁人害你，你卻要在這顧影自憐？」
唐姣一怔，內心有些觸動，嘴唇翕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眼裡的落寞顯而易見。
孟聽楓繼續道：「你這副模樣，我無需多想，便能猜得出你是被負心人所欺騙。
「是你的心上人給你下的毒？為何？」
難不成是唐姣一個人的單相思？
唐姣搖搖頭，轉過臉去，不欲多言。
「你知道，若我是你，此刻會做些什麼嗎？」單手扶起她的下巴，孟聽楓俯視著她，「我會找到害我的那個人，他令我失明，我就挖了他的雙眼；若是旁的，我就割了他的耳朵，劃爛他的面龐……
「再剜掉他的狼心狗肺。」
在場眾人皆是臉色一變，唐姣更是驚得滿臉冷汗。
果然有其主才會有那樣的奴僕，身邊兩個丫鬟都佩刀，孟聽楓又怎麼可能是等閒之輩！
倒是烏恩聽見她這一番話語，除了最初的怔愣，隨後便是輕笑幾聲。
孟聽楓斜眼看去：「有什麼可笑的？」
烏恩搖搖頭，道：「倒不是覺你可笑，只是覺得，你與我，還挺像的。」
若是他被人背叛，定也是要這般殘忍，叫那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生生地承受剜心之痛。
這般可怖的想法竟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兩個人身上，唐姣不禁白了臉，向後退：「我，我做不到像你這般……」
孟聽楓又回身看她，只是這一次眼神不再冰冷帶刺，反倒是帶了一種平靜異常的審視。
唐姣被她看得渾身發毛，身後已緊貼著牆壁，退無可退，只好小聲地開口問道：「你，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只聽得冷笑一聲，面前的少女眼尾帶笑，嘴裡吐出來的話卻是字字冰冷。
「你顧念著情意，不願這般對他下手，可有想過，他在給你下毒之時，心裡可曾有過一絲不忍？
「我猜，他定然是沒有的，否則你也不會於此刻毒發。
「我還猜，若他是你所熟知的人，還是你的心上人，你能猜到是他給你下的毒，說明你們平時關係匪淺，你很信任他，但他……卻不信任你。
「既然這樣，你還要為他遮遮掩掩，讓他繼續過好日子嗎？」
凜冽的字裡行間充斥著對她的嘲諷，唐姣卻沒有半分不滿。甚至在此時，她從孟聽楓的身上看見了那個人的影子。
最終還是忍不住哭出聲來，身子彎曲著趴跪在床榻上，淚水打濕了枕巾。
「為什麼，為什麼……他明明答應過娶我，為什麼最終卻和姐姐定下婚約？
「難不成，他曾說的不在乎嫡庶有別，是哄騙我的嗎？
「我，我沒你說的這麼懦弱，在他悔婚要娶姐姐的時候，我早已對他下過手了，他，他再也沒法迎娶任何一個世家貴女了。
「可即便如此，他只能娶我，卻還是給我下了毒，不願意讓我活在這個世間……」
聽完這番話，孟聽楓立時猜出了唐姣口中的「他」是誰。
是那位傳聞兩袖清風，一身正氣，準備迎娶唐家二小姐的蘭公子。
前段時間，他流連花舫，突感身體不適，醫師診治之後，有關蘭公子不舉一事突然在京城內傳開。
於是乎，這樁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思索著，孟聽楓眉頭一皺，她似是想起來一樁很關鍵的事。
這位蘭公子，似乎是蕙染公主有名的窮親戚，是其母家關係頗遠的一個偏系。當初大搖大擺地就找上京城來，蕙染公主不能容忍他人議論自己的家世，便向聖上求了官職，這蘭公子才得以在上京之內留下來。
思及此，孟聽楓看著唐姣的目光不禁透露出幾分嫌棄。
正巧此時唐姣自覺丟臉，默默挺直脊背擦眼淚，朦朧的雙眼看向外面時，只有來少女的身影。
其餘人不知何時，都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她心下一暖，思索著應當是孟聽楓不願看她丟了面子，卻不曾想瞥見了對方嘲諷嫌棄的眼神。
「你！」唐姣擦乾眼淚，在床榻之上站起身，伸手指著她，「我都已說了出來，現在你還要羞辱我嗎？！」
孟聽楓的眼神之中多了幾分無奈，搖著頭說道：「難怪他會選擇你下手。」
在上京之中，像唐姣這樣心計短淺的貴女，可不多了。被蘭公子騙得團團轉，又被其不知不覺下了毒。
唐姣一哽，似是想要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此時孟聽楓卻道：「你聽著，我現在要你想一想，他給你下毒這件事，會不會與公主有關？」
蘭公子下了毒，蕙染公主便將她作為犧牲的籌碼推了出來，二者之間，定有關聯。
聞言，唐姣陷入回憶之中，猛然抬起頭來：「原來他是為了這個殺我！
「定然是公主下的命令！」
她雙手緊攥成圈，修剪得宜的指甲狠狠陷入肉中。
手上的動作一頓，唐姣看向孟聽楓，欲言又止。
「我們已經落到如此境地，你還想著為他遮掩什麼嗎？」孟聽楓著重說了「我們」兩個字。
唐姣似是有所動容，猶豫片刻，下定決心地道：「我將此事告訴你，是想與你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我想和你一起，報復所有害了我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