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梓露的不斷誇讚一時間讓白清風有點飄飄然，餘光瞥見孟聽楓的目光，她忙解釋道：「我可不是為了你們的誇讚才去做的這件事。」

  在江南時，祖父就常常會救助躺在家門口的流浪兒，耳濡目染之下，她雖然在同齡人之中較為高傲，可在對待需要幫助的人時，白清風向來會放下自己的身段。

  除了那日冒犯了所有人的乞丐。

  白清風默默想到。

  白清風的一番話有些莫名，孟聽楓原只是沒想到，白清風竟會主動做出選擇。

  方才在馬車外的言論，皆是孟聽楓的安排，若是白清風不為所動，必要時候，她還會適時地出來激一下白清風。

  「我自是知道，」孟聽楓道，「救人助人，皆是因白小姐心地善良。偌大一個白家，總不會出了個沽名釣譽之人。」

  白清風贊同地點點頭。

  「只不過——」孟聽楓轉折道。

  白清風一顆心高高提起，緊緊盯著孟聽楓張合的嘴唇看，生怕其中吐出什麼難聽的字眼：「什麼？」

  「只不過，白小姐心腸如此柔軟，這面上卻總是這麼冷淡，常叫人誤會。」

  白清風和時梓露一時間都沒想到孟聽楓要說的竟是這個，無言一瞬，隨後便笑開了。

  時梓露扶著孟聽楓的手臂，笑得前仰後合：「聽楓，你這話可是將表姐嚇到了，我還是第一次瞧見表姐的臉色這麼緊張呢。哈哈哈哈……」

  肩膀一松，白清風佯怒道：「好啊你，竟敢調笑我！我可要給你點顏色瞧瞧了！」

  說著，她便伸手去撓孟聽楓的腰窩，三個少女的笑聲混在一起，如銀鈴般清脆動聽。

  玩鬧了片刻，三人俱是有些疲憊，便歇了下來，各自喘著氣。

  既然潘府家僕已轉交給斤木先生，她們也就不必再急匆匆趕去醫館，緊著的心也鬆了下來。

  時梓露軟下身子，倚在車壁上，疲憊地喟嘆：「當真是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出門逛個街的功夫，還遇見了這樣的事。唉，在京城之內都尚有如潘家這般的惡主子，其餘的州縣，鞭長莫及之處，只怕是有更多例子。」

  白清風面上亦出現了黯淡的神色，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以她的能力，現在能幫助的不過只有一個斤木先生。至於剩下的事情，便交給這好心的斤木先生去做吧。

  孟聽楓看出她們二人的悵然，沉吟片刻，說道：「世上此類事情的確數不勝數，我們能力的確有限。可為何總要盯著這一處不足看？」

  「……什麼？」時梓露一怔。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已然幫助了他人，這便是一樁好事。」孟聽楓繼續寬慰，「其餘的，我們既管不著，這天地下，亦會有人如你們這般，嫉惡如仇，出手相助。

  「不必擔憂，亦不必自責，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未待二人反應過來，孟聽楓便掀起帘子對車夫道：「往時府開吧。告訴詞婉，讓她回孟府去說一聲，我今日在時府用晚膳。」

  方才一番話已是開解了二人的鬱結，如今聽見孟聽楓要與她們一同用晚餐，俱是一喜。

  孟聽楓知道白清風心中忌諱，便道：「梓露，我們便去你的院子用餐，可好？」

  「好，自是好的。」時梓露一邊答道一邊用眼神去打量白清風，見她神色無恙，心中也鬆了口氣。

  喜樂的氣氛就這樣在馬車內蔓延。

  ……

  楊雪怡枯坐屋中，呆呆地望著門口。

  當王銜推開門，看見的便是這一幅場景。

  礙於男女有別，他只能站在門口道：「你……出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轉過身，王銜又吩咐正在往樓上走的小廝：「樓下雅席，上一桌飯菜。」

  言罷，他頭也不回地就往樓下走，看樣子似是有些不快。

  聽見腳步聲遠走，楊雪怡才緩緩收回呆滯的視線，垂下眼眸，撐著身子站起來，再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王銜會生氣，她早已預料到，只是無論今日他來找她是什麼目的，她都必須利用對方達成自己的目的。

  對自救一事，楊雪怡不會捨近求遠，因為王銜難攻克便想法子去求其他勢力，這對她來說並非好事一樁。

  木製的樓梯上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這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又圍著面紗的女子。見她坐到王銜的桌邊，與其相對而坐，所有人都恍然地收回了視線。

  看樣子，此女與王銜將軍關係匪淺啊。

  由於客棧地處京郊，經常往來的人都知道王銜的品性，便不會因此而編排他。只當是看個樂子，看完了就拋之腦後了。

  可楊雪怡並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還打著將自己的關係與王銜湊近的主意，希望將王銜逼到不得已的地步，再心甘情願帶她去見浦弘。

  「你做的事，太過了。」王銜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咽下去後，冷冷看著她說道。

  楊雪怡輕咬下唇，目露難過：「我只是想見一見你……」

  「見我？」王銜哼笑一聲，直截了當地戳穿了她：「你是想見浦將軍吧。」

  眾人眼裡，坐在他對面的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不知姓名。可自打從地痞手中救下楊雪怡開始，王銜就知道她的身份，如今更是從流言之中得知，楊雪怡已不再姓孟，更失去了孟府養女的身份。

  對於楊雪怡，他所知甚少，也只不過打過幾個照面。可之前他就覺得孟聽楓與這位養姐之間的相處頗為怪異，後來得知楊雪怡所為之事，亦覺得此女心機深沉，手辣心狠。

  而楊雪怡心悅浦弘一事，他更是親眼得見，在宮中之時，楊雪怡捧著足以定下二人私相授受的禮物，來見浦弘。

  楊雪怡被戳穿，倒也不臉紅，反而心安理得地挑起面紗一角，端起飯碗，開始吃桌上的飯菜。

  她竟是連最基本的臉面都不要了。

  見狀，王銜先是一愣，隨後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既讓人無奈，又叫人氣不打一處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繼而道：「我這次來找你，是想告訴你，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幫你。

  「若你不能好自為之，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出事端，那我定會叫你的名號響遍整個京城。

  「孟大小姐，不對，楊姑娘，我從不願做這等威脅人的事，可你做的事情已超出了我的底線。此後，我不會再幫你。」

  言罷，王銜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劍，凳子向後一推，站起身便要離開。

  卻不想，一隻手冷不丁地拽住了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