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怡端著糕點僵在原地，只覺一顆心如同盤中方才還熱氣騰騰的糕點一般瞬間變得冰涼。
刑獄司的人來做什麼？難不成是程才供出了她？
不，絕不會……他不會這麼蠢的。
她安慰著自己，將糕點交給下人，佯裝鎮定地站在孟瀾身邊等待刑獄司吏卒的到來。
不遠處，幾名身著玄黑色吏服的人緩緩走來，好巧不巧，還是上次那幾人。
孟瀾眉心一跳，「諸位這是……？」
那打頭的小吏湊上來作揖，笑道：
「孟大人事務繁忙，小的們這不是為了不耽誤您寶貴的時間，趕忙上門來拿人了嗎？」
他扭著腦袋朝孟瀾身邊環視一圈，收回視線疑惑道，「孟大人，人呢？」
孟瀾一頭霧水：
「什麼人？」
小吏瞪大了眼，提高聲音道，「大人，您自家報的官，您會不知嗎？怎麼，難不成您是在戲耍小的們？！」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幾位吏卒臉上都露出不滿的神情來。
本以為一大早的能抓到人回去記下一功，可結果卻是無人可抓嗎？
其中一人嚷嚷道：
「孟大人，無事亂報官可是要被懲處的！」
孟瀾實在不明所以，只好將身前的小吏拽到一邊，低聲問道，「孟某實在不知諸位是來捉拿孟府里的哪一位犯人，可有訴狀一看？」
小吏無奈地掏出訴狀拍到他手上，態度也不如上一次那般恭敬，指著上邊的字說道：
「孟大人，您可瞧好了，這可是您府上的家僕一大早就來府衙里報的官，一字一句都寫在上面呢。
「不就是有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來了您府上行騙，您要報的官嗎？」
孟瀾一愣，他分明已經叫人不要報官的，這究竟是……？
可如今已經無暇思索這些，他只能眼神示意管事，再低聲同小吏交代幾句話。
這小吏雖被孟瀾拽到一邊，但聲音並未刻意壓低，一字一句都傳入了周圍一圈人的耳中。
孟雪怡心神一震，低頭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瞧見她身邊沒有銀霜，孟羽鴻靠過去悄聲問道，「阿姐，銀霜今日怎麼沒陪在你身邊？」
她不慌不忙地答，「銀霜今日身子不適，我讓她在院子裡歇著了。」
孟羽鴻點點頭，對上孟聽楓若有所思的目光，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只見孟聽楓毫不在意地收回視線，腳尖一轉，離開了。
他正要跟著去看看，卻被孟瀾叫住，「羽鴻，陪著管事的去後院將那江湖騙子帶出來。」
孟羽鴻一愣，剛要說些什麼，就被管事的拽走了。
管事低聲貼在他的耳邊說：
「小公子，稍後你攔著些這後面的吏卒們，那後院的東西可不能叫他們隨意瞧見，會引來大麻煩的。」
平日裡，孟府後院一般是嫌少有家僕涉足的地方，大多數時候都被拿來作為家規處置的暗地或者供孟羽鴻豢養寵物的地方。不僅血腥氣極重，那裡邊擺放的各類刑具只怕比起牢房裡的也是不遑多讓。
誰讓他們有一位嚴厲的家主呢？
如今刑獄司的吏卒們上門拿人，偏偏那呂大師昨日就已經被他們抓到了後院去以家規處置。若是叫這些人瞧見後院的那些傢伙事，只怕是要聯名上奏參自家的家主一本。
孟羽鴻立即明白了管事的意思，眼珠子一轉，叉腰轉身站在他們的身前攔住去路，「諸位可用早飯了？要不先去廳內用些吃食？」
幾個小吏有些遲疑。
他笑著走上前，一把環住左右二人的肩膀，將他們半推半就地帶著往飯廳的方向走。
「幾位大哥不必心急，一個江湖騙子而已，稍後府里的家僕會親自帶過來的。你們幾位先用飽飯，再帶人回去也不遲不是？」
管事的見此情狀，心下安定幾分，急忙往後院趕去。
……
後院之中，收到消息的銀霜在各間黑暗的房屋中搜尋著，借著陽光向里扒看，終於找到了那滿身血污的呂大師。
她壓低聲音喚道：
「呂大師！呂大師！」
可呂大師破爛的衣衫之下全是沾滿鮮血結痂的傷口，他神智有些模糊不清，奮力睜著眼往她那看。
「……銀霜姑娘？」
銀霜點點頭，「是我。」急忙掏出手裡的鑰匙打開門，奔了進來，抓著他滿是傷口的胳膊就要將人拽起來。
「哎喲哎喲，疼疼疼！」呂大師眼睛一酸，低聲痛叫著，「銀霜姑娘，輕點，輕點。」
卻不料銀霜一反常態的嚴肅，語速飛快地同他說：
「呂大師，現在解釋已經來不及了，官府的人要來捉你。
「我家小姐是個信守承諾之人，必會保你平安，你快快往左邊的後院側門跑出去，那裡拴著一匹馬，你騎上就跑，知道嗎？」
她說著，還塞了厚厚一沓的銀票給呂大師。
呂大師愣愣地聽完，反應過來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了，急忙爬起來，邊走邊感謝道，「多謝啊，銀霜姑娘。」
他眼含淚水，一路加快步伐走到側門邊上：
「銀霜姑娘，我還以為我要死在這了，沒想到還能再撈這最後一筆啊！
「你們主僕二人是個有情義的，呂某牢記在心，若是將來還有緣分……」
銀霜不耐地打斷他，將散發著酒香氣息的酒囊丟給他，扶著他爬到馬上。
「你快走吧，這酒是多年陳釀，是我們小姐得知你愛喝酒，最後給你的贈禮！快走快走！」
呂大師抱住懷裡的酒囊，嘿嘿笑了兩聲，熱淚盈眶地一夾馬腹，揚塵而去。
銀霜飛速地關上側門，眸中暗光一閃，轉身回了星月小築。
當孟聽楓趕到後院時，幾個看管的家丁正鼾聲如雷，睡作一團，任她怎樣搖都沒醒來。
她也不再往裡邊去，反而是鑽進一側的小屋中躲了起來。
今天刑獄司之所以會上門，正是她找人報的官，為的就是逼急孟雪怡，讓她做下一步反應，再者便是將此事鬧大，鬧得人盡皆知最好。
若她猜的不錯，孟雪怡選的路，應該是放走了呂大師。
管事的腳步匆匆趕來，「大白天的，你們在這睡什麼覺？」
「快起來！起來！咦……怎麼沒醒？」
管事疑惑著向里走，最後慘白著臉從裡邊跑出來，喃喃道：
「這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聽到肯定的答案，孟聽楓勾起唇角。
現在，該輪到她黃雀在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