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狅，你不准走！你這個孬種，說啊，告訴我，奚嬈是不是出事了？」

  奚甫扯著嗓子叫喊，激動地掙紮起來，差點掉下了床。

  祁狅腳步一頓。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工夫浪費在你身上。想見奚嬈，先保住你這條命。」

  一個兩個都死了，那他呢？

  是不是活著的人就註定得承受更多的痛苦？

  「祁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別走，你給朕說清楚！」

  奚甫悽厲地嘶吼著，太醫令趕來時，恨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

  祁狅拍拍他的肩膀，「他瘋了，說什麼你都不用管。但你必須保住他的命，明白嗎？」

  太醫令有苦說不出，只能硬著頭皮應下：「是，微臣記住了。只是他真的沒有中毒呀。」

  「你再多診幾次脈，若不是中毒，如何會在發作時讓他生不如死？你查閱一下典籍，說不定是什麼民間的古怪手段。」

  太醫令點了點頭，惴惴不安地走了進去。

  還沒把脈，先在他腦袋上扎了一針，讓他安靜了下來。

  祁狅很累。

  只是做了這麼一點小事，他就累成這樣，奚嬈肯定會嫌棄吧。

  他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卻不是廂房的方向。

  門外的冷墨雨趕緊追了上來。

  「你要去哪兒？」

  「去看看她，這一覺睡了好久，我想她了。」

  冷墨雨抓著他胳膊的手猝然發緊緊，拽得他面露訝異，不得不回頭。

  「有事？」

  冷墨雨險些失態，可有些事不得不說。

  她垂下眼睛，緩了口氣才開口：「有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公主……把她帶走了。」

  祁狅茫然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姑姑把奚嬈帶走了？」

  他此時的表情有人被無情拋棄的幼獸，讓冷墨雨心裡發酸。

  根本無法直視。

  「祁狅，奚嬈還沒死，公主還有辦法，只是不能在這裡……」

  「你騙我。王戌，備馬！」

  祁狅一把拽開她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你們不能連奚嬈的屍體都要奪走，我要去找她，我……」

  冷墨雨再次撲過去拽住他。

  眼底里滿是不忍。

  「你連自己姑姑的話都不行麼？更何況這是奚嬈的意思，她不想你太難過，更不希望你為了她尋短見，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明白，你鬆手！我只是想守在她身邊，我只是想離得她近一點！」

  冷墨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祁狅重傷初醒，走路尚且困難，怎麼騎馬。

  她本想著制服他不難，可祁狅卻出乎意料的頑固。

  說話還有氣無力，竟愣是將她的手指給掰開了。

  「你瘋了？別白費功夫了，我也不知道她們現在去了哪！相信公主，她肯定會把奚嬈回來的，別去追了……」

  祁狅仍舊在拼命掙扎，直至筋疲力竭，搖搖欲墜。

  「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就一眼……」

  冷墨雨乾脆抬起手，擊中他的後腦勺，讓他暈了過去。

  阿湛循著聲音找過來時，就看到冷墨雨蹲在暈倒的祁狅身邊，不停地抹著眼淚。

  「師父，你為什麼哭？」

  冷墨雨咬了咬牙，急忙止住了眼淚。

  「沒什麼，就是……看不得他這副樣子，他剛剛要去追你娘親，我沒讓……」

  阿湛的嘴角顫了顫，「那就用繩子把他綁起來！這種節骨眼上，他怎麼還好意思添麻煩？」

  冷墨雨把祁狅扛起來，送回房中。

  再出來時，寺廟裡的僧人和金吾衛全都忙了起來。

  翌日，普陀寺主持出現在大殿前的廣場上。

  端坐在蒲團上，等候前來聽他宣揚佛法的村民。

  按照阿湛的預料，妖僧定然會混跡在這些村民之中，打算與廟外的妖僧來個裡應外合，對他實施暗殺。

  一個時辰後，普陀寺的廣場上人頭攢動。

  村民們不為別的，哪怕是為了那兩頓齋飯，也願意拖家帶口的過來。

  阿湛做了點偽裝，隱藏在金吾衛的隊伍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動手。

  東虞妖僧再怎麼謹慎，樣貌和眼神也不可能與村民一樣。

  他命令大家留意那些目光尖銳，自從進入寺廟就不敢抬頭的人。

  還有，他們身上可能攜帶有利刃。

  所以一定會用什麼東西遮掩，那些帶著背簍和包袱的村民就十分可疑。

  果不其然，隨著人群的聚集，數十個可疑的身影引起了阿湛的注意。

  他們並沒有認真聆聽主持說話，時不時東張西望，顯然是在觀察周圍的情況。

  阿湛心中一緊，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主持端坐在蒲團上，聲音平和而莊嚴：「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善惡有報，天道酬勤。眾生皆苦，唯有自渡……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幾個村民慢慢站起來，宣稱尿急，要去如廁。

  阿湛對金吾衛使了個手勢，讓他們放行。

  實則命人悄然跟上，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些「村民」的確去上了茅廁，但卻偷偷翻牆而出，把手裡的包袱打開，從裡面拿出幾個轟天雷。

  他們竟然帶了這樣可怕的火器！

  潛伏在周圍的金吾衛不等他們行動，頓時一擁而上，按住他們的腦袋，就地斬首。

  他們絕不會讓普陀寺的災難再次上演。

  阿湛得到消息，悄無聲息地走到主持身邊，耳語道：「請您休息一炷香的時間。」

  主持立即慈愛地一笑：「諸位鄉民，坐了這麼久也累了吧，請去旁邊的廂房歇息片刻，喝點茶水。」

  就在這時，一個村民從人群中衝出，手中寒光一閃，直奔阿湛而去。

  阿湛是故意露出破綻，引誘他們出擊。

  身形一閃，躲開了這一刀，同時迅速拔刀還擊。

  只聽「鐺」的一聲，阿湛手中的短刀與此人手中的利刃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東虞妖孽，也敢在此撒野！你們的邪佛，已經被北蕭六皇子殺死了！」

  對方頓時一驚，下盤露出了破綻。

  「怎麼可能？你休想詐我！」

  阿湛揚起得意的微笑：「蕭赦早就與南祁簽訂了盟約，準備與南祁一起出兵，共同討伐東虞！而邪佛就是我們要剷除的第一個對象！」

  坐山觀虎鬥的蕭赦早與稱心來到廣場附近。

  本想坐收漁翁之利的，沒想到小皇帝竟然如此不講武德，禍水東引。

  「不信你就問問同伴，是不是好些日子沒有接到上峰的命令了？」

  阿湛怒喝一聲，劍勢如虹，逼得此人連連後退。

  與此同時，其他妖僧紛紛出手，想要挾持幾個村民作為人質，但卻被金吾衛和冷墨雨聯手阻攔。

  一時間，廣場上亂作一團。

  「小郡主和小公子在那邊，快！速速去抓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