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狅親手做的早飯，雖然看相一般，但香氣四溢，用料實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金玉羹、筍肉饅頭和油餅都是奚嬈平日裡愛吃的。
但她今晨的胃口卻並不好。
勉強喝了幾口金玉羹，就吃不下了。
「可是我把饅頭做得太油了？」祁狅拿起一個饅頭啃了一口，微微蹙眉，「確實油了點，我再去給你重做一籠。」
奚嬈急忙拉住他，不小心碰到他指尖燙出的一顆水泡。
「這是怎麼弄的？你……別去了，許是水土不服的緣故，我最近的胃口都不好。以後這種事……還是交給廚子做吧。」
殺伐果斷、勇武無敵的祁狅，怎能為了她每天圍著灶台轉？
祁狅猛然抽回手，「幾個水泡而已，不妨事，待會用繡花針戳破了就行。」
奚嬈輕嘆口氣，起身從包袱里找出針線包，拽著他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掌，一點點挑破他指尖的水泡。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除了水泡，祁狅手上還有許多紅腫和破皮的地方，顯然也是被燙到了，只不過燙傷的程度不同罷了。
「受傷了為什麼也不告訴我？」
祁狅牽起嘴角：「這點小傷很快就好了，難道我還要找你撒嬌，讓你心疼呀。」
奚嬈輕輕撫摸著那破皮的幾處，不禁莞爾：「這種事難道你沒做過？」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如今我都快三十了，哪能還那麼幼稚啊。」
祁狅說著摸了摸鼻子。
雖然他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這段日子他一直努力牢記，自己已經不是那個莽撞衝動的少年了，說話做事都應當成熟，儘量讓奚嬈放心。
奚嬈望著這張俊美清洌的臉，心底一片熨燙。
鼻腔的酸澀卻不停地上涌，直達眼角。
「傻子，不管你多大年紀，不管你受的傷是大是小，我見了……也還是會心疼的。若不想讓我總是心疼，為你操心，今後還是小心些，好不好？」
祁狅的神色驟然一頓。
隨即抑制不住地湊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她。
「好，我記住了，以後肯定多加小心。不管受的傷是大是小，我也一定都會告訴你。」
奚嬈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紅著眼眶點點頭。
她不是愛哭的性子，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時日無多，就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快起來，我手上還拿著針呢，沒扎到你吧。」
祁狅含糊地應了一聲，克制著鬆開了手，「繡花針那麼短，哪能扎到我啊，沒事。」
不過挑個水泡而已，兩人就能這麼膩乎，冷墨雨站在邊上翻了好幾個眼白眼，實在是忍不住了。
「得了得了，你們不是要寫信麼，我把墨都磨好了，趕緊寫吧！寫好了讓王戌趕緊送到驛站去。」
奚嬈立即加快手上的速度，把祁狅剩下的幾個水泡挑掉。
「既然你執筆，那我就不寫了。你在信里告訴鼎鼎和昶兒，我給他們買了好多新奇的玩意，足足兩個箱子，都是交州沒有的。昶兒雖然年歲大些，但我之前也沒給他買過禮物，這次也買了不少，還有一把極為鋒利的匕首，鑲嵌著東虞的寶石，他見了肯定喜歡。」
「對了，我還給他們買了許多麗水城特有的乾果，非常香甜可口！」
祁狅絮絮叨叨，一口氣說了好多話。
奚嬈嘴上埋怨他嘮叨，卻還是一字不落地寫了下來。
「真是奇了，你什麼時候置辦的這些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剛才啊，我起來之後，便讓王戌去準備了。」
祁狅果然沒有誆她，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她和三個孩子。
就算以後她不在了，他也能夠好好把他們拉扯大。
「聽說麗水城的女人擅長扎染，待會我去街上看看，買幾批好看的布料帶回去。」
奚嬈琢磨著自己能給三個孩子留下什麼，其它的做不了，但親手縫製幾件衣裳，應當沒有問題。
還有祁狅，她還從未給祁狅做過一件衣裳。
這次也一併做了吧。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給他們帶點布料回去，還是你想到的周道。」
祁狅不由自主地搓動自己的指尖，仿佛奚嬈手指的溫度還纏繞在上面。
他做得顯然還不夠。
還想要做得更多些，更好些！
把虧欠三個孩子的父愛都給他們，把這世上的所有美好都給他們。
他還要修建一座陵寢，和奚嬈白頭到老之後，永生永世在一起……
兩人頭挨著頭商量，又想到了不少東西，乾脆列出一份清單，打算待會一同去街上採買。
最後，給三個孩子的信寫了足足十幾張。
冷墨雨接過來捏了捏，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麼厚的信，不知道還以為是寫了多麼不得了的事。
但她還是笑著在外面套上一層油紙，拿出去丟給了王戌。
「今天街上可真熱鬧啊。」
奚嬈把手放在祁狅手裡，隨他怎麼牽，目光緩緩地落在周圍。
掃視過步履匆匆的販夫走卒、精明的大小攤販、相敬如賓的小夫妻，聞著街邊傳來的各種香味，徜徉在淳厚的酒香中，嘴角的笑紋漸漸擴大。
「這樣的日子真好啊。」祁狅雖然看不到，但眼前也仿佛出現了那一幅幅鮮活的場景。
過去他眼亮心盲，與奚嬈分離了那麼多年。
如今他眼盲心亮，就算從今往後再也看不見，只要能和奚嬈在一起，便也再無遺憾。
如果可以，奚嬈也想和祁狅一直這樣走下去。
茫茫人海，兩個人相遇、相識、相愛何止需要千年的緣分。
一輩子太短，他們卻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好不容易解開了誤會，知道了彼此的真心，可惜……
奚嬈強壓下苦澀，不願再想，不自覺伸出小拇指撓了撓他的掌心。
「那邊有個首飾鋪子，我們去看看吧。」
祁狅愣了愣驀然笑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的緣故，奚嬈變得更粘人了。
看來他的「痛改前非」真的有用。
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奚嬈的手，緊跟著她的步伐朝前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斗笠，臉頰凸凹不平的醜陋男子從他們身後走過。
他靜靜地看了奚嬈一眼，眸色忽而變得柔軟，卻在側目看向祁狅時，周身綻放出一絲濃郁的殺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