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為人，道何在？
妖氣衝天，化作滾滾煞氣妖雲，遮蔽了湛藍天日。
蠻州府城，如同一座孤懸於風暴中的小島，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百萬妖兵形成的黑色潮水洶湧激盪，將這座古老的府城團團圍住。
時至如今，府城外，已是一片人間煉獄。
殘垣斷壁隨處可見，曾經寧靜的小鎮和小城，如今只剩下殷紅的廢墟。
無數無辜百姓的屍骨，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上，被形態各異的妖兵啃食的不成樣子。
血腥之氣瀰漫，令人作嘔。
妖風激盪，嘶吼連連。
在上百位妖將的帶領下，百萬妖兵輪番上陣，對著蠻州府的護城大陣，進行連續不斷轟炸。
每一輪轟炸都如同狂風暴雨般，激起陣陣絢麗光華，讓大陣劇烈晃動不已，仿佛隨時都可能崩潰。
「人族……真是複雜的種族。」
「有為了城中螻蟻捨棄大道者，亦有為了苟且偷生放棄強者尊嚴者。」
「黎道天，本王很佩服你，但你一直耗損精血激發戰力，又能堅持多久？何不投靠本王，為自己博取一線不朽之機？」
瓊山妖王傲然而立，盯著府城城牆上的枯槁老者，露出一抹極其殘忍的微笑。
他外貌和人族無異，眉心有形似山嶽的妖異道紋，氣質凶厲妖邪，氣勢巍峨厚重，有鎮壓天地的無上威勢。
蠻州府內，人心惶惶。
五十萬人族大軍嚴陣以待，他們緊握手中武器，等待著最終的決戰。
軍士的眼神堅定而決絕，但面對如此龐大的妖兵數量，心中依舊難免湧起一絲恐懼與迷茫。
城牆上。
黎懿德偏頭看著背脊挺拔的道天叔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和愧疚。
為了應對這次浩劫，父皇定下九龍巡天的計劃。
是無奈之舉，也是豪賭之舉，更是養蠱角逐的爭龍之舉！
也是因此，每個皇子身後的親族勢力，無不傾力支持，加入九龍巡天的計劃中。
而身旁的道天叔祖，便是他身後親族勢力中的終極底蘊。
可曾經名動一個時代的天驕，有著道天武王尊稱的人傑，如今卻顯得如此落寞悲涼。
雖然心有不忍，但為了酈國，為了自己，為了身後勢力，為了城中千萬人族。
都需要道天族叔抗住壓力，為父皇也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布局時間。
黎道天面容雖顯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他盯著瓊山妖王，鏗鏘有力道：「大義所在，豈有苟活之理？量劫當面，舍大義而全私利者，就算證道不朽王者，又有何資格為人？不為人，道何在？」
鏗鏘有力的話音響徹天地，凜然霸道的姿態，讓人心生敬畏。
城中人心惶惶的氣氛，漸漸安定下來。
雖有異心者依舊多不勝數，但動盪的局勢也因此言漸漸平息，得到了片刻的安穩。
瓊山妖王玩味一笑，偏頭看著面色不自然的蠻州縣尊以及人族強者，幽幽道：「你們聽到了麼？黎道天言大義所在，豈有苟活之理？要不……你們現在就去死！」
語落，凶煞厚重的威壓橫壓天地，風雲激盪，鬼哭神嚎，一方巍峨秀麗的山影橫壓而下，將護城大陣壓迫的一陣晃動。
一眾蠻州縣尊以及人族強者，共計二十三名初入人仙的強者，頓時面色慘白，撲通撲通的跪伏於虛空，身形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們互相對視，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安，以及對道天武王，九皇子，還有酈國皇室的刻骨怨恨。
在這些人看來，是酈國拋棄了他們。
不然以酈國的整體實力，怎麼可能讓妖族大軍，這般輕易的長驅直入。
其中最右側的縣尊率先抬起頭，他肥胖的臉上堆滿諂媚，看著瓊山妖王，告罪道：
「妖王大人息怒，我等自然不敢與妖王大人作對。那黎道天不識時務，頑固不化，可我等深知妖王大人的雄威，豈敢有半分忤逆之心？」
身旁的泉幽縣縣尊急忙附和：「是啊，妖王大人。我等深知，若繼續抵抗下去，只會讓更多無辜百姓喪命。不如……不如勸他們開城投降，以保全城中百姓性命。」
其中一位人族強者，聲音顫抖道：「妖王大人息怒，我等願為妖王大人效犬馬之勞，只求妖王大人饒我等一命。」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齊聲高呼：「求妖王大人饒命，我等願為妖王效犬馬之勞。」
瓊山妖王見這些人族強者醜態畢露，微微眯起雙眸，淡笑道：「量劫當面，舍大義而全私利者，就算證道不朽王者，又有何資格為人？不為人，道何在？你們這是……不當人了啊？」
一眾縣尊和人族強者，聽聞妖王的這句暗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卻不敢反駁絲毫，只能低聲下氣地求饒。
「妖王大人，我等世代在蠻州為官，知曉府城護城大陣諸多薄弱之處，在城內也培植有勢力臂助，我們願意為妖王設法破城，只求妖王大人開恩。」泉幽縣縣尊話音急切，同時不斷給其他人使眼色。
「對對對，我等可以幫助妖王大人，破開府城的護城大陣。」另一位縣尊也連忙表態。
這些縣尊為了苟活，紛紛獻媚討好，言語之間儘是諂媚之態。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和尊嚴，只想著如何保住自身性命。
其餘人族強者見狀，不想成為妖王口糧的他們，同樣迫不及待的表起忠心。
瓊山妖王嘴角微微上揚，雖然心中滿是鄙夷，但想起六殿下的戰略，還是擺出一副自認為親和的姿態，將威壓收起，發出爽朗大笑：
「哈哈哈……好！人族有句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就很識時務。放心，若能破開護城大陣，本王親自為你們請功。若是功勞足夠大，獲封妖將，妖王都是有可能的。」
負責攻伐酈國道域的六殿下很重視人才。
給予人族強者一定的地位和權益，採取招降納叛策略，對歸降的人族強者給予優待，以瓦解人族的抵抗意志和信念，分化人族內部力量，從而快速完成初期的既定戰略。
對有才能的人族委以重任，吸引更多人族強者歸附，這是殿下定下的核心戰略。
六殿下乃是不朽王者，更是妖皇親自指派的酈國域總指揮。他雖然不是很認同，但也沒有那個膽子陽奉陰違。
這些人族強者雖然不可靠，但可以利用他們瓦解城中人族的抵抗意志，從而減輕麾下兒郎的傷亡。
一眾縣尊和人族強者聞言，如蒙大赦，紛紛點頭哈腰，表示願意為瓊山妖王效命。
黎道天看著這些人的醜態，心中充滿了憤怒和失望，怒喝道：「無恥之尤！爾等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麼？爾等難道忘了上古之時，人族輪為萬族血食的遭遇了麼？」
多數人雖然臉色不自然，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們已經被恐懼和求生欲望沖昏了頭腦，所謂的禮義廉恥早已拋至腦後。
「黎道天，你別假惺惺地說什麼大義。酈國皇室既然打算捨棄我們，又何必這樣的惺惺作態？」
「常言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被皇室捨棄的我們，為了活命只能做些違心之舉。」
「就是就是，我們如此都是被你們皇室逼的，你沒資格質評我等的行為。」
……
黎道天深呼一口氣，將心中怒火平息，看著瓊山妖王身邊的人族強者和縣尊，平靜道：「皇室不會捨棄治下臣民！你們以為投靠妖族就能活命？」
「妖族殘暴成性，視人族為血食，你們這是在自尋死路！祈求苟活的你們，已沒資格為人！不為人，道何在？道不存，終究不過一抹黃土，真是可悲至極！」
平靜威嚴的話語落下，全城千萬軍民的心瞬間安定下來，熾烈的戰意漸漸燃燒。
墨文玉眸光微動，猛地抽出腰間墨屠劍，殺意驚天的劍意沖天而去，仰天爆喝道：「苟活者，不為人！道不存，黃土也！為了人族大義，為了城中家小，誓死效忠九殿下！誓死與妖族血戰到底！」
四周早有準備的將領見狀，紛紛抽出腰間長劍，仰天怒喝道：「苟活者，不為人！道不存，黃土也！為了人族大義，為了城中家小，誓死效忠九殿下！誓死與妖族血戰到底！」
四周軍士隨之附和：「苟活者，不為人！道不存，黃土也！為了人族大義，為了城中家小，誓死效忠九殿下！誓死與妖族血戰到底！」
一聲聲爆喝彼此起伏，最後匯聚成響徹天地的戰音，將上空的厚重妖雲逼退百里之遙。
黎懿德適時的站了出來，他眼神堅定，掃視城牆上的軍士以及城牆下的軍民，話音鏗鏘道：
「諸位，人族當有骨氣和尊嚴！大義所在，豈有苟活之理？本皇子在此保證，與滿城軍民共存亡，死戰不退！死戰不休！若為此誓，天誅地滅！」
話語充滿了力量和果決，在高深修為的加持下，傳入每一人的耳中。
一些原本動搖的人重新堅定了信念，但安享太平久了，太多人磨滅了心中血性，仍有一些人猶豫不決，心生歹念。
不少蠻州府將領，看向沉默不語的蠻州侯，神情都顯得很是難看。
蠻虎雙手負後，威嚴的眸光沉凝幽深，凝望了九皇子黎懿德一眼，最後眸光落在黎道天身上。
他很明白，時至如今，已經阻擋不了九皇子的奪權。雖然心有不甘，但老祖閉關不出，沒有戰仙武王出面抗衡，一味的阻撓只會自討沒趣。
而且以如今的局勢，強行出頭只會折損侯府底蘊。量劫以至，就算擊退城外的百萬妖族，也會面對緊隨而至的蠻族大軍。
與其拼死拼活，不如留存底蘊，以觀局勢，以待天時。
「父親……」蠻天眼中怒火與凶厲交織，忍不住喚了一聲。
「稍安勿躁……」蠻虎神情平靜，擺手示意身後眾人勿要生事。
蠻州府核心人員見狀，只能按捺下心中怒火，繼續冷眼旁觀局勢的發展。
黎道天直視瓊山妖王陰沉下來的面容，平靜道：「這便是大義所在，人心所向！」
一眾被俘虜的人族強者和縣尊，面色慘白布滿驚恐之色。他們互相對視，眼中充滿了慌亂與不安。
瓊山妖王掃了眼慌亂不安的人族強者和縣尊，面上再次浮現笑容，嘲諷道：「一時血勇罷了，人族本性趨利避害，自私自利，精於內鬥。本王很期待，城破時，你口中的大義，能否阻擋本王麾下兒郎們步伐！能否阻擋……人心的離散！」
「吼吼吼！戰戰戰……」
四周妖將仰天嘶吼，戰音沖天，戰意熊熊，滔天妖異煞氣攪動風雲。
黎道天神情堅定，話音鏗鏘道：「有我在，有五十萬大軍在，有護城大陣在，有無數人族強者在，有城中千萬百姓在，蠻州府……你攻不下！」
瓊山妖王冷笑一聲，出言打擊道：「黎道天，你太天真了！靈州、赤州、霜州、青州、茫州、雷州、永州、蠻州。如今酈國八州之地，皆有我妖族大軍縱橫，酈國拿什麼抵擋我妖族步伐？」
人族九十九州，分九域，祖地獨占精華十八州，九域各有九州，共計八十一州，占地廣袤無垠，在萬族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六殿下統帥本部人馬，以及九大妖王部眾，共計千萬妖眾，分兵攻伐人族九域的酈道域。
時至如今，千萬妖軍早已挺進酈國八州之地。
孤立戰術一旦成形，酈國京都所在的酈州，將會被八面合圍，十死無生的孤立態勢一旦形成，酈道域便會成為六殿下的盤中餐。
若能拿下人族九域之一，身為六殿下的核心部眾，說不定能夠藉此機會，一舉踏入不朽王者行列。
「呵……」黎道天嗤笑一聲：「人族能屹立於蒼茫大陸，靠的是一顆至死方休的戰心！」
「人族不止有九大道域，更有祖地十八州的百萬年底蘊！妖族若是自信，為何還要拉上蠻族、天羽族、幽冥族這些中等族群分擔壓力，為何還要與神族和魔族聯手布局？」
「妖族在懼怕什麼？神魔兩族在懼怕什麼？你們這些曾經的蒼茫大陸霸主……在懼怕什麼？」
黎道天說到最後，不由一臉傲然的睥睨八方。一股獨屬於人族的傲氣，直衝天際，攪動起無邊風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