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客氣？
港口碼頭。
此時江岸邊的氣氛如繃緊的弦，一觸即發。
積善的商船被大量貨箱堵住去路，被迫停靠在岸邊。
船上的甲板邊，五十多名身材高大的洋人水手，神情緊張的舉著火槍排列在船沿，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下方人群。
此時這些洋人水手眼中，已經沒有了輕蔑與傲慢，有的只是緊張和害怕。
若非他們去的及時，追殺三名力工的那幾位同伴，怕是會被活活打死，這讓他們明白眼前這些傢伙，並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商船前的江岸邊，聚滿了身穿利民商行服飾的力工，少說也有近兩千人。
面對洋人的火槍，他們雖然面露懼怕，但誰都沒有退縮半步，而是緊緊站在一起。所有人雖因為緊張而面色蒼白，但眼中的怒火卻愈發旺盛，仿佛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因為雙方都有所忌憚，就形成了現在的對峙局面，至於這樣的局面能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清楚。
積善一隻腳踩著船梯邊緣，煩悶的扯了扯衣領，一臉憤怒的看著下方人群，用著蹩腳的中文，大喝道：「法克，你們這群豬玀立刻給我離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小心我告到你們衙門那裡，讓你們全部都去坐牢。」
「謝特，混蛋，你們這群豬玀聽到沒有？都給我滾遠點！」
……
他敢如此囂張的喝罵，自然不是犯傻。
在清廷地盤做了那麼久生意，自然明白這些軟弱無能的豬玀，根本不敢對他們洋人做什麼。
若非明目張胆的射殺普通民眾，會被清廷政府拉入黑名單，會導致以後的生意無法開展，他早就下令開槍了。
下方一眾利民商行的力工，眼神噴火的站立在原地，若不是太過懼怕洋人火槍，船上這些洋人怕是早就被投海餵魚了。
遠處聚攏著大量圍觀群眾，其中唐人洋人皆有，商人、小販以及聞訊而來的人，陸陸續續的湧來。
人群中有不少洋人，小聲的交談著：
「哦……積善這傢伙真可憐……這次怕是要光著屁股游回去。」
「這白痴暗中販賣豬仔就行，非要弄出那麼大的動靜，上帝可不會眷顧這樣的白痴。」
「就沒人幫幫這可憐的傢伙麼？我的上帝，等會發生暴動，這傢伙怕是會被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幫？怎麼幫？你覺得積善那白痴可憐，你就幫他好了。」
「啊哈？誰說要幫那白痴了？我可沒說。」
……
踏踏踏……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商行護衛如同一股洪流般湧入碼頭。
他們的到來，立刻讓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原本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商行護衛身穿黑色勁裝，腰間佩戴鋒利刀刃，手中緊握藤條圓盾，眼神冷冽而銳利，步履堅定而有力。
隨著他們的到來，一股肅殺的氣勢撲面而來。
王易走在最前面，背脊挺拔如同山嶽般巍峨，每一步都邁得沉穩而有力。
身後一眾商行護衛緊隨其後，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在行動，展現出了極高的訓練水平。
隨著隊伍的前進，前方人群在這股肅殺威勢的逼迫下，自覺的讓出一條道來。
就算是平日趾高氣揚的洋人，這個時候也默默地退至一旁，有些謹慎的甚至直接轉身離去。
要出大事了……這是所有人的心聲。
隨著商行護衛的到來，江岸邊上的一眾商行力工們，士氣瞬間被提振起來。
「是東家！大家都讓讓，為東家他們把路讓開。」
「太好了！看這情況，東家是把商行護衛都帶了來。」
「我就知道東家心善，見不得自己人吃虧。兄弟們等會見機行事，找機會弄死船上那些洋人，為張明他們報仇。」
「好！娘的，早就看船上這些洋人不爽了。尤其是一直叫囂個不停那傢伙，等會我要照死了弄他。」
……
商船前方的一眾力工，神情振奮的為商行護衛讓開一大片空地，他們口中興奮的說著，紛紛用不善的眼神，掃視著船上的洋人。
商船上的洋人，也被商行護衛展現出的氣勢所震懾，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紛紛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積善。
積善看到人群前方的王易，神情頓時陰沉下來。
就是因為這人，加大了他轉運豬玀的難度，也是其公司麾下的苦工，暴露了他販運豬玀的事情。
見對方來到船下，毫不客氣的喝道：「混蛋，讓你的人離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林世榮帶著九人在王易身前擺開陣型，他們手持藤條圓盾相互交迭，將王易牢牢的護在身後，十人神情警惕的盯住洋人手中洋槍，心弦緊繃到了極點。
王易神情冰冷的抬眸，氣沉丹田，冷聲道：「不客氣？今日你不客氣一下試試？」
積善眸光一冷，掃視著下方陣型嚴整的商隊護衛，心中忌憚之下，還是不敢過於硬氣，深呼一口氣，將心中怒火壓下，沉喝道：
「帶著你的人離開，我可以不追究手下被打傷的事。不然去你們衙門，告你一個聚眾滋事的罪名，足夠讓你的商行陷入麻煩。」
「呵……」王易發出一聲嗤笑，雙手附後，淡淡道：「碼頭如此大的動靜，衙門會不知道？積善先生覺得為何沒有衙門官兵到來？在下又為何敢如此明目張胆的，帶著全副武裝的商行護衛前來？」
自己和提督達成暗中聯盟，為的不就是一個行事方便麼？
上頭有人好辦事的道理，古今通用。
積善聞言心中一凜，聽對方這樣說，他一下子也反應了過來，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這麼大的動靜，衙門的人要是想來早就來了。
謝特，又是他又愛又恨的官商勾結橋段，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在心中親切問候了提督所有家屬一遍，強忍著心中憋屈，放下腳雙手撐著船沿，擠出一絲難看笑容道：「誤會，都是一場誤會。有什麼事都好商量，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
王易眸光微閃，擺手示意林世榮帶人退開，上前一步，語氣故作緩和道：
「要談可以，先放了船上的百姓，再帶著你的人下來談。只要你給出足夠的誠意，這件事就可以揭過。我也不想將事情鬧大，但必須給商行旗下的力工一個交代。」
若非擔心船上百姓的安危，以及亂戰下的大量傷亡，他早就讓商行護衛直接動手了，哪會和對方廢話那麼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