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南小開站在內閣門口，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他既是糾察司的，但也是李相的人，李相任用他，就是讓他來監督糾察司。

  而現在，糾察司的一位司主明目張胆違法，他自然是要上報的。

  但偏偏遇到李相不在。

  他自己可不可以干？

  他看向了手中的李相令牌。

  這令牌，自然是有權利的，但是，權利到底有多大，他不確定。

  他並不算是李相的心腹，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他知道，李相一向為人謹慎，不可能給他太大權利。

  因此，他若是自己干。

  風險太大太大！

  搞不好，不僅僅會連累自己，還會連累自己的家族。

  但若是他現在不干，那凌族要完了。

  南小開沉默半晌後，再次看向面前的老者，「我要求見相司。」

  相司！

  李相有一個自己的助手團，不算內閣人，負責輔助李相，裡面都是最頂級的人才。

  雖然沒有實際的官職，但權利……非常非常大，因為他們真的可以以李相的名義發布命令。

  老者恭敬道：「稍等。」

  說完，他轉身離去。

  南小開站在原地，有些焦急。

  他知道，再晚一點，先前那傢伙與凌族，怕是就要徹底完了。

  很快，老者又走了出來，「公子，請。」

  南小開道：「多謝。」

  說完，他走了進去。

  來到大殿後，他見到了一名男子，男子年紀並不大，身著一襲儒袍，腰間掛著一枚青綠色玉佩，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溫文爾雅，但是那雙眼睛，卻是異常的淡漠。

  相司！

  雖無官職，但卻無人敢輕視。

  南小開恭敬一禮，然後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出來。

  說完後，他就恭恭敬敬等待著。

  許久後，相司道：「來人，查那錦袍男子身份。」

  話音落，不到兩息，一道捲軸就已經憑空出現在相司面前。

  相司打開捲軸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見到這一幕，南小開臉色沉了下來。

  半晌後，相司看向南小開，「混沌族。」

  混沌族！

  混沌之地的第一大族。

  之前葉無名從混沌之地離開之後，天命文明就已經與混沌文明接觸，並且順利將混沌之地納入了天命文明的版圖內。

  混沌族！

  正是混沌之地的第一大族。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混沌之地，有一個人，非常重要。

  混沌武！！

  而這位混沌武，與葉天命還有楊迦當初在一起歷練過……混沌武自己是沒有說過什麼的，但混沌族卻是到處宣傳，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

  南小開沉聲道：「混沌族並不差那點錢，為何會去做這事？」

  相司平靜道：「混沌族自然是不差這點錢，但不是混沌族內所有人都不差錢，一個種族，如此龐大，資源爭奪何其激烈？在族內爭取不到，自然要到族外爭。」

  南小開道：「那他應該不是混沌族核心子弟。」

  相司盯著南小開，沒有說話。

  南小開當即深深一禮，「還請相司立即派人前去相救，否則，那位告御狀的凌族公子怕是……」

  相司突然道：「先前下面人來報，有人告御狀，就是他？」

  南小開點頭。

  相司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南小開臉色沉了下來。

  相司道：「那錦袍男子名叫混沌辰，乃是混沌武堂弟子之子，他父親混沌凌，乃是如今混沌之地副文明主，並且兼任天命文明天命近衛副統領一職……」

  副文明主！

  天命文明在收服各大宇宙文明之後，實行的是同一種律法，但文明可以自治，混沌之地，是大宇宙，這種級別的宇宙文明副文明主，地位是不低的。

  最重要的是，對方還在天命文明近衛之中擔任副統領。

  而且，混沌之地在併入天命文明後，也積極融入天命文明，因此，現在天命文明內各大部門，都有不少混沌族的人。

  南小開沉聲道：「相司……」

  相司伸手止住南小開，「你看事情，可以從你的個人角度來看，但我們不行，天命文明的龐大，超出你想像，文明內匯聚了無數的文明、世家、宗門，這些世家宗門與各大文明，表面雖然平和，但實則是暗流涌動，兇險萬分……」

  說著，他微微搖頭，「處置那混沌辰，簡單，但此事，只能是李相親自處置。」

  聽到這，南小開頓時就明白了。

  眼前這位相司，不想捲入這個漩渦。

  如果是李相下令處置，混沌族敢說什麼？？

  不敢！

  混沌族不僅不敢說什麼，還得全族來道歉，並且嚴查內部的族人。

  但是，若是說他相司來處理這件事。

  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我混沌族得罪不了李相，還得罪不了你嗎？

  最主要的是，這事可大可小，而你直接擅作主張就處理了我混沌族的人，你這是不給我混沌族面子啊！

  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簡單來說，這就是得罪人的事。

  南小開心中一嘆。

  他自然理解這位相司，因為他自己也不想得罪人。

  正義？

  那他媽是需要有實力的。

  沒實力你去維護什么正義，那會把自己弄沒的，甚至會連累九族。

  天命文明，現在之所以如此和平，全靠天命主鎮壓著，但內部……如相司所言，其實是暗流涌動的。

  但這也正常，畢竟天命文明如此龐大，內部勢力如此繁雜，怎麼可能一派和諧？

  大家都在爭！

  天命文明內部的一些崗位與名額，各大宇宙文明與勢力，都快爭得頭破血流了。

  位置太少，人太多！

  南小開並不想就這麼放棄，他看向相司，「相司，此事我已上報，您也接到了我的上報……」

  相司平靜道：「無妨，現在無法聯繫李相，李相一旦解決事情，我會立即上報。」

  南小開明白了。

  這事，他們就是要拖，拖到李相出來後，這位相司就把事情上報。

  到時候，李相不管收不收拾那混沌辰，都與他們沒有關係。

  至於凌族與那告御狀的男子死與不死，與他們也沒有關係。

  相司看了一眼南小開，「記著，在天命文明內辦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很多時候，無過，便是有功。」

  這既是提醒，也是在警告。

  南小開點了點頭，「多謝相司指點……」

  說完，他微微一禮，退了出去。

  來到殿外後，南小開抬頭看向不遠處葉天命的雕像，沉默。

  無奈！

  他確實是很無奈。

  他也知道，相司是對的，對他來說，他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他已經上報，事後，即使是李相，也挑不出他半點不是。

  但是……

  他心裡又很明白。

  他若是不做點什麼，凌族與那告御狀的，肯定是要死的。

  凌族都已經告御狀了，那混沌辰會罷休嗎？

  這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了。

  自己能做什麼？

  南小開站在那裡，久久未語。

  他腦子在左右互搏打架。

  有個非常清晰的聲音一直在告訴他，什麼都別做，別給自己沒事找事；還有個聲音，是他的良知。

  既然他在這個位置，就應該做點什麼。

  不然，自己對得起這個位置嗎？

  對得起李相的信任嗎？

  但那道清晰的聲音又會再次告訴他：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的九族……

  最終，那道清晰的聲音將另外一道聲音淹沒。

  他低聲一嘆，收回目光，然後朝著遠處走去。

  他已經盡力了。

  他問心無愧！

  若是那告御狀的男子與凌族真的死……那也是他們的命。

  誰叫李相這個時候不在呢？

  他越想越舒坦。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他南小開只是一個小人物，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要怪，就怪這個世道。

  跟他南小開沒有任何關係！

  而當他路過葉天命雕像時，他加快了腳步，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要加快腳步。

  但走了幾步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雕像，雕像下面有一句話：讓未來年輕人們有希望！

  南小開僵在了原地。

  他南小開是什麼二代子弟嗎？

  不是的！

  他就是一個普通子弟，而他之所以有今日，是因為天命文明不拘一格降人才，他這樣的人才有機會……

  南小開突然跪了下來，然後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天命主，你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只能給您磕一個頭，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這事，我真管不了。告辭……」

  說完，他起身快步消失在了遠處。

  而不遠處，那相司一直在看著南小開，在見到南小開離去後。

  他微微搖頭。

  在他身旁，一名老者低聲道：「相司，他……」

  相司拿出一本本子，上面有數百個名字。

  他拿出紅筆在『南小開』名字上輕輕一划，「考核失敗……」

  劃完後，他又在後面加了一句：身為糾察司暗衛，畏懼強權，忘記初心……立即罷官，永不錄用。

  寫完，他轉身看向老者，「可都安排好了？」

  老者低聲道：「回相司，我們的人已經在凌族暗中守護，他們只要敢動手，必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