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無依心頭一涼，前路被堵，後方的刺客已經追至，澹臺府的護衛折損的只剩兩人，兩名暗衛也被人牽制住了。
她們這些人里，唯有郁靜姝和她的兩名丫鬟，還有湘葉會武，想靠武力求得活路已經不可能了。
「動手！」那將領喝道。
未及深思，柳無依脫口而出一句：「且慢！」原本清亮的嗓音變得嘶啞，因著聲量高，倒是叫那些士卒停了動作，身後追來的零星刺客被殺得膽寒，一時也沒了動作。
「這位將軍，你可知我是何人？」
將領蠻橫道：「本騎將受命圍山捉賊，還需清楚賊是何人不成？」
「都給我拿下。」
柳無依語氣倨傲道：「我乃澹臺迦南的夫人，柳氏！另一位是當朝戶部尚書孫媳，鎮邊大將郁將軍的女兒，你確定你一個小小的騎將能開罪得起嗎？」
將領嘿笑一聲，衝著身邊與他並轡而行的刺客頭領道：「瞧這些女人天真得很，竟然想要說謊恐嚇我，本騎將豈是嚇大的，哈哈哈...」
笑了一陣，他發現刺客頭領並沒有同他一起笑，那些同他來的刺客也沒有笑。
「去。」柳無依眼含鼓勵地看著春華。
春華點頭，越過護衛站在騎將眼前，強自鎮定地從袖中掏出令牌，出示給他看。
將領隨意掃了一眼，面上笑容僵住，再次扭頭看向身邊的刺客頭領。
「不是說只是普通賊人嗎？」
柳無依看似淡然，披風下的手已然緊握成拳，指尖深深掐入進了掌心。
若能策反這騎將，剩下的刺客就奈何不了她們了。
郁靜姝觀察一陣也明白了柳無依的意思，跟著開口道：「不錯，吾父乃鎮邊大將郁暨，三個兄長也已領軍，只要騎將肯棄暗投明，我必書信一封與父親，讓他保舉你到他帳下升任從四品偏將。」
眾人緊張看著那騎將，等待他的答覆。
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個武僧悄然起身，身法靈巧地閃到眾人身後，一把藥粉灑出，澹臺府的兩名護衛悄然倒地。
湘葉警覺偏頭，長劍刺出，武僧偏轉身子，硬接了這一劍，他兩指彈出一枚刃片，向著李嬤嬤抱著孩子的手臂划去。
李嬤嬤吃痛手鬆了一瞬，他乘機捲走包著孩子的襁褓。
郁靜姝回身，手中銀槍扎出，湘葉劍如靈蛇直取武僧咽喉。
武僧隨手拋下兩顆圓球，落地生煙，濃煙模糊了眾人的視線，郁靜姝和湘葉一擊未中，隨即收起武器，不敢再輕舉妄動。
「我的孩子！」
柳無依剛生完孩子，隨著眾人奔逃至此，已是強弩之末，湘葉鬆開她時，她都有些站立不穩。
看到孩子要被刺客帶走，她憑著直覺揉身撲了上去，柳無依拉住那片寬大的僧袍袖擺，另一隻手去拽他懷裡的襁褓，她怕孩子受傷不敢使勁，那武僧卻不會顧及那麼多，大力扯回襁褓，便要衝著柳無依下殺手。
「他在這裡，幫我抓住他，求求你們。」
郁靜姝聽聲辨位，反應極快的出槍，往武僧下三路而去，不出意料的這一槍又空了。
柳無依力氣出奇的大，武僧感到右腿處有風聲襲來，手中的刃片轉向，割下了那片袖擺。
柳無依感到手中袖擺被劃開，雙手迎向刃片抓了下去，掌心被劃開得太過迅速，她第一時間沒有感到痛，只是向前抓住武僧執刃的手臂。
柳無依知道唯有拖住這個武僧，不讓他離開，她的孩子才能重新回來。
柳無依嘶喊道：「你把孩子還給我！」
柳無依的雙手掌心不斷淌出鮮血，滑膩的血液流滿了武僧的前臂，她焦急又惶恐，無論如何使勁，只能感受到十指漸漸失去抓力。
她不斷呢喃著：「幫幫我，幫幫我，把孩子還給我...」
「夫人別怕，春桃來了。」
春桃發現眼前煙霧有所消減，尋聲找到了自家夫人的位置，跟著也撲過去抱住那人一條腿，任憑武僧如何踢踹她也不動彈。
柳無依拖延到了足夠的時間，湘葉趕來，長劍架在了武僧的脖子上。
「夫人鬆手吧，他已經跑不掉了。」
郁靜姝也快步到了她身側，心疼道：「玉娘，鬆手吧，他跑不掉了。」
柳無依充耳不聞，抬手向著武僧懷裡摸去，原本抱著孩子的位置空空如也，她心一涼。
她雙手揪住武僧的衣襟：「孩子呢？孩子呢？」
眾人大驚失色，難不成孩子被轉移走了？
圓球里的濃煙吐盡，眾人也看見了，被截住的確實是那名武僧，可他懷裡確實沒了孩子。
一聲嬰啼在半空中響起，柳無依轉頭看去，黑衣刺客帶著孩子，剛剛落到刺客頭領的身後，似乎嫌棄孩子太吵，他伸手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柳無依下意識要衝過去，把孩子救回來，卻被郁靜姝攔住，她只能絕望地看著刺客帶著孩子，縱躍消失在了黑暗中。
「走。」刺客頭領示意。
孩子到手，其餘刺客領命後撤。
柳無依借春桃的手臂撐住自己的身子，奪過湘葉手裡的劍，拖拽著往地上那個手腳都被折斷的武僧走去。
「夫人！」
「夫人...」
「玉娘！」
柳無依不會武，但她知道人的要害在心口、頭顱和頸間，只要避開這些部位，就算是被三刀六洞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她好恨，恨這些人搶走她的孩子，也恨自己為什麼要阻止大人殺人，這些人是不是就是因為她的阻止活下來，才能來傷害她的孩子。
她更恨為什麼不和哥哥離開，離開盛京這處吃人的地方。
為什麼，為什麼，柳無依有無數個為什麼，卻無人能為她解答。
千錘萬打的精鐵長劍，落髮可斷，即便柳無依沒什麼力氣，落在武僧身上輕易地切進皮肉里。
她如提線木偶般，不斷將劍抽出來，再扎進去，面上神情木然，看不見一絲嗜殺的感覺。
鮮血落在地上，落在鞋面上，落在柳無依雪白的披風上開出朵朵紅梅。
眾人被柳無依這副瘋魔的樣子駭住，偌大的天平山寺變得寂靜無聲，只剩下武僧的逐漸微弱的慘叫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