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皇上把梁雨花賜給陸江年了？！」

  孫渙之手中的茶盞」啪」地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錦靴都渾然不覺。

  他一把抓住報信小廝的衣領，聲音發緊：」你再說一遍？」

  小廝嚇得直哆嗦：「千、千真萬確！聖旨已經下了，今日陸府的花轎就要抬那梁姑娘過門了。」

  孫海寧義憤填膺：「簡直是胡鬧，皇上也不能……」

  孫夫人立即喝止：「海寧，閉嘴。」

  孫渙之則是鬆開了抓著小廝的手，踉蹌後退兩步，俊朗的面容血色盡褪。

  這怎麼可能？！

  陸江年和元婉如鶼鰈情深，他們這些旁觀者，誰都看得分明。

  皇上怎麼會突然下這種荒唐旨意？

  那梁雨花和陸江年根本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被硬湊在一起？

  他眼前忽然浮現元婉如那張明媚張揚的俏臉——她總是笑著的，杏眼裡盛著星河，連生氣時的模樣都鮮活靈動。

  可如今......

  想到她此刻，可能正紅著眼獨自垂淚，孫渙之胸口像被人生生捅了一刀，疼得他呼吸都發顫。

  」備馬！」

  他突然轉身往外沖，」我要去梁家！」

  」渙之！」孫夫人皺著眉，立即攔住他，「如今正是風口浪尖，該為梁家做的，你已經盡力，你不能再多管閒事了。」

  「娘，這不是閒事！」

  孫渙之眼底是讓人心驚的幽深，「你忘了，海寧遇險的時候，她不顧自身安危，獨自冒險去紫雲觀的事情了嗎？」

  「我要去問問梁念，他們梁家進宮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咬牙切齒，「若是他們為了自保，從中作梗，我……」

  孫夫人看他這個樣子，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是為了陸世子夫人的恩情，他何至於如此情緒外露？

  這般心如急焚的模樣，倒像是為了心上人……

  不會的。

  孫夫人在心裡否定，可是，視線往下，她又看到了孫渙之那攥緊的拳頭，已經青筋暴起。

  她心裡再無慶幸。

  「陸世子夫人的恩情，我沒忘記，可是，我們與陸家非親非故，與梁家更沒有多少來往，你以什麼身份去插手這件事？」

  「何況，聖旨已下，覆水難收，你就算去問明白了，又能如何？」

  「難道，你要替陸世子進宮抗議嗎？」

  孫渙之心裡一陣窒息。

  眼下他還不知道要怎麼辦，可是，他不能坐視不理。

  孫海寧也是一臉暴躁：「別說哥哥，我都看不下去了，我這就進宮去找太后娘娘……」

  孫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你們都給我清醒一點。」

  她很少這般狂怒，孫渙之和孫海寧，一下都被她震住了。

  孫夫人厲聲道：「沒有我的允許，你們都不許管這件事，太子如今是什麼情況，你們心裡沒有一點數嗎？」

  「我們孫家，和太子關係密切，為了太子，什麼事都要忍。」

  她盯著孫渙之：「你的那些心思，統統給我收起來，聽到沒有！」

  孫渙之身子一僵，然後低下了頭，總覺得娘看出了什麼。

  他當然知道，娘的話，十分有理，可是……

  哎，人總是諸多身不由己。

  -

  另一邊，得到消息的五皇子慕容駿，更是怒不可遏。

  」砰——！」

  一隻白瓷酒壺狠狠砸在朱漆廊柱上，碎瓷混著酒液飛濺，嚇得滿院僕從跪地發抖。

  「陸江年！他怎麼敢！」

  慕容駿雙目赤紅，一把掀翻整張紫檀木桌，珍饈美饌砸了滿地，「梁雨花是我看中的人，父皇憑什麼賜給他？！」

  」殿下息怒啊！」貼身太監撲上來抱住他的腿，「這可是御賜的婚事，您這樣.……」

  」滾開！」

  慕容駿一腳踹開太監，拔出牆上掛著的寶劍就往外沖，「我現在就去梁家，把人搶到府里，我就不信，陸江年敢從我手中搶人！」

  「殿下不可！」

  侍衛長跪著攔在門前，「娘娘有令，不許您踏出府門一步。」

  」母妃？」

  慕容駿突然癲狂大笑，劍尖直指侍衛咽喉，」她明知道我的心思，又不肯幫我，才會造成今日這種局面，如今還要攔我？」

  「滾開，誰敢攔，我就殺了他！」

  」殿下，得罪了。」

  忽然躥出來一個人影，動作迅速點了慕容駿的穴道，慕容駿立即就無法動彈了。

  慕容駿陰鷙地看向來人——昭華夫人身邊的老太監正收回手，面無表情道：「娘娘說了，殿下若非要鬧，就讓老奴動手。」

  「你馬上給我解開，否則，我一定殺了你。」

  慕容駿嘶吼著，完全沒了理智。

  老太監面不改色，」奴才只聽娘娘的，娘娘若要奴才死，奴才絕無二話。」

  」來人，請殿下回屋。」

  慕容駿被兩名侍衛抗回了房中，他大聲叫嚷：「放開了，你們居然剛擺布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殿下若安分，梁姑娘自然無恙。「老太監走到他面前，意味深長道，」等日後殿下有了權勢，總能把人搶回來。」

  他端起茶杯，要餵慕容駿喝茶，」殿下若胡來，那娘娘可不敢保障，梁姑娘會不會短命了。」

  慕容駿呆呆看著他，母妃這是拿梁雨花的命威脅他？

  他知道母妃身邊有一些得用的人，比如眼前這個不起眼的老太監，武功深不可測。

  若母妃真的要殺梁雨花，他能保得住她的命嗎？

  到了這一刻，慕容駿才發現，他一直以為，母妃的東西，都是他的。

  原來，不是這樣的。

  當他不聽母妃的擺布之後，當母妃不支持他的決定時，他竟然如此弱小，連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都只能拱手讓人！

  想到這一層，他忽然覺得意興闌珊，像被抽走魂魄般，沉默了。

  -

  整個梁府，一片死寂。

  梁雨花坐在閨房裡，指尖死死掐著那身嫁衣。

  她已經到了嫁齡，這身嫁衣，是她親手繡好的。

  不過，年初的時候，哥哥告訴過她，今年就先不給她相看，再留她一年。

  梁雨花也不曾著急，說實話，對於嫁人這件事情，她並不是很期待。

  如今，看到娘找出來這身衣服，她的心，揪得緊緊的，差點喘不過氣來了。

  梁二夫人看到她這個樣子，心如刀絞，「雨花……」

  喊了兩個字，她就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了。

  從宮裡回來之後，梁雨花就如同一個精緻的木偶，任憑梁尚德如何捶胸頓足、梁夫人如何哭天搶地，梁念如何追問，她都只是沉默。

  」雨花……」

  梁念一把扣住妹妹的肩膀，聲音發顫，」……是不是……威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