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

  梁雨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正想著要怎麼辦，就聽皇帝陰冷道：「怎麼，還不快點領旨謝恩？」

  她跪在金磚上的雙膝早已失去知覺，皇帝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刀，一刀刀剮在她心尖上。

  「民女......配不上......」

  她聽見自己虛弱的聲音在發抖。

  「想清楚再回答。"

  皇帝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壓得她脊背幾乎折斷，「朕能赦你們，自然也能——再送你們上路。」

  梁雨花眼前發黑，恨不能立即暈倒在地，事情到底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她只是尋常閨閣少女，如今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了。

  帝王冷酷無情的聲音不停鑽進她的耳朵：「去了陸家，幫朕盯著元氏，朕要知道，她到底懂不懂醫術。」

  「梁雨花，你們一家的命，都在你手中了，就看你怎麼選。」

  梁雨花渾身劇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民女遵旨。」

  事到如今，她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家裡的人，全都送命。

  她心中一直喜歡著那個人，他如同天上的明月，遙不可及，而他的身邊早已有了明珠相伴，她早就決定，將那些情愫埋藏在心中了。

  她從來沒想過要去破壞陸世子和世子夫人。

  陸世子那樣霽月清風的人，她連肖想都覺得是褻瀆。

  為何要逼她去當這個惡人呢？

  喉間湧上腥甜，她重重叩首的瞬間，一滴淚砸在金磚上。

  她終於明白，原來最痛的刑罰不是死亡，而是被迫成為傷人的刀。

  她還有什麼臉面，去見陸世子夫人呢？

  「梁雨花，朕交代你的事情，若敢泄露半句……」

  「後果，你承擔不起。」

  -

  梁雨花踉蹌著邁過朱紅門檻時，繡鞋絆在蟠龍浮雕上，整個人向前栽去。梁念箭步上前扶住妹妹，觸手只覺她渾身冰涼，十指顫抖如風中枯葉。"雨花？"

  他壓低聲音，指尖掐進她腕間，」皇上同你說了什麼？"

  少女慘白的唇瓣動了動，最終只是搖頭。

  宮牆投下的陰影籠罩著她，將那張姣好的面容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們剛踏入府門，宣旨太監尖利的嗓音便刺破暮色："——念及衛國公昔日之功，特賜梁尚德承襲男爵，仍居國公府邸。」

  太監眯眼打量跪了滿地的梁家人，目光最後釘在梁雨花身上，"聞梁氏女嫻靜有德，仰慕陸衛尉卿風骨，特賜為貴妾，明日入忠勇侯府。"

  梁尚德當場癱軟在地，梁念額角青筋暴起。

  「臣女......領旨。」

  最終，梁雨花的聲音輕得像片雪花，卻在俯身叩首時，將袖中金釵狠狠扎進掌心。

  痛！

  太監滿意地甩了甩拂塵離去時，梁念一把扯過妹妹手中聖旨，喉間溢出低吼：「到底……」

  梁尚德死死捂住他的嘴，渾濁的眼裡滿是驚恐。

  梁府拐角處，禁軍的鐵甲寒光尚未遠去，不能喊啊。

  -

  與此同時，忠勇侯府宣旨的太監，差點要死在了陸江年的劍下。

  "錚——"

  陸江年的軟劍架在宣旨太監頸間，劍刃已割出一道血線。

  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臣已有妻！"

  太監兩股戰戰，卻強撐著獰笑：「皇上當然知道您已經有妻子，皇上看重大人，這才特意賜了貴妾，陸大人，抗旨可是要掉腦袋的。」

  汪敏一臉焦急，不明白為何忽然得了這麼一道聖旨。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

  元婉如心裡充滿了憤怒，原來，那該死的皇帝，在這裡等著她！

  她就說，梁妃的話，不會輕飄飄就過去的。

  聖旨已經到了家裡，他們又多少顆腦袋，可以抗旨呢？

  眼看著陸江年差點要暴怒殺人了，她不得不站出來，清冷地說了一句：「夫君，雨花是個好姑娘，你可別胡來，讓她太過難堪。」

  她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按下陸江年的劍。

  "夫君。「她聲音清凌凌的，像檐下冰棱，」接旨吧，你可別辜負聖恩。」

  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她指甲深深掐進陸江年手腕。

  陸江年瞳孔驟縮。

  他看見妻子眼底那簇冰冷的火——比當初她要殺梁雨淞的時候，還要炙熱。

  "……臣，領旨。"

  三個字咬得鮮血淋漓。

  陸柏周芳等人噤若寒蟬，生怕陸江年真的抗旨，害得大家都去蹲大牢。

  還好元婉如拎得清。

  -

  "砰——"房門被重重甩上的聲響震得窗欞簌簌顫動。

  陸江年一把將那刺目的明黃聖旨擲在地上，鎏金軸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赤紅著眼將元婉如抵在雕花門板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為什麼要接旨？！"

  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你說過的，這輩子不許我身邊有旁人，這話是你親口說的，你忘了嗎？"

  元婉如後背緊貼著門板，卻忽地輕笑出聲。

  一簇火焰在她眸中跳動，映出一片驚人的亮色。

  她抬手撫上丈夫緊繃的面頰，指尖觸到一抹濕涼：「傻子……"

  聲音輕得像嘆息，」抗旨是要誅九族的。"

  陸江年渾身劇烈顫抖起來，額頭重重抵在她肩上，嗓音破碎："我可以辭官，我們可以離開京城。"

  "然後呢？"

  元婉如突然捧起他的臉，眼底燃著令人心驚的光彩，「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她指尖輕輕划過丈夫的喉結，"既然敢這樣噁心我。"

  陸江年瞳孔驟縮，在她眼中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狠絕。

  「我元婉如行事，向來睚眥必報。」

  她湊近他耳畔，吐息如毒蛇信子，「敢碰我底線的人，"

  紅唇勾起驚心動魄的弧度，"我定要讓他，悔不當初。"

  "你……"

  陸江年喉結滾動，突然意識到她話中深意。

  弒君！

  這個念頭如驚雷劈下，震得他渾身發麻。

  他定定望進妻子眼底，那裡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與令他心悸的決絕。

  沉默在室內蔓延。

  元婉如率先打破了這一片沉寂，她直勾勾看著他，眼裡是萬丈星光：「陸江年，你呢，你敢嗎？」

  陸江年定定注視著她，接著，低笑出聲，指腹摩挲著她後頸："娘子。"

  他俯身咬住她耳垂，聲音裡帶著令人戰慄的溫柔，」為夫何時……讓你失望過？"

  忽然，又變成前所未有的冷酷：「誰要是敢拆散我們，不管是人是鬼，我都照……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