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淞怔怔地望著元婉如，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哈哈哈……元婉如，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有陸江年撐腰就能為所欲為嗎？」

  她的笑聲在陰暗的牢房裡迴蕩，帶著幾分悽厲，」我就不信，你殺了我之後真能逍遙法外！」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尊嚴，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還有我的家人……你絕對不敢動他們分毫！這可是天子腳下，元婉如，你當真敢這般囂張？」

  梁雨淞死死盯著元婉如，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她固執地認為，元婉如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元婉如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不必親自動手。」

  她緩步上前，繡著金線的裙裾在地上拖曳出優雅的弧度，」要殺他們的，是皇上。」

  」你們梁家自詡聰明，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元婉如的聲音輕柔似水，卻字字誅心。

  梁雨淞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元婉如俯身在她耳邊輕語：」孫皇后究竟是怎麼死的……你們梁家，不是最清楚了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梁雨淞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十指深深掐入掌心。

  元婉如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驚恐的表情：」皇上知道，太子知道……你覺得梁妃、二皇子，還有你們梁家、高家的人，還能活多久？」

  她輕輕搖頭，」我不過是……讓你先走一步罷了。」

  」沒有人會在意你的死活。」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梁雨淞。

  」完了……全都完了……」

  梁雨淞癱軟在地，又哭又笑，狀若瘋癲。精心梳理的髮髻散亂開來，珠釵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元婉如冷眼看著她崩潰的模樣，轉身走向刑具架。

  她的指尖撫過燒得通紅的烙鐵，火星迸濺：」本來想讓你嘗嘗這個的……」

  她突然轉身，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對一個女子來說，有什麼比清白更重要呢？」

  梁雨淞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驚恐地抬頭，嘴唇顫抖著：」你……你想做什麼？」

  元婉如欣賞著她瀕臨崩潰的神情，慢條斯理地用刀尖挑開她的衣帶：」我什麼都不會做。只是把你扔到大街上……等藥性發作時，自然會有人替我做些什麼。」

  」梁雨淞，你就算是死……」

  元婉如俯身在她耳邊輕語，」也會死得無比難看。」

  」不！求求你！」

  梁雨淞終於徹底崩潰，她跪爬著抓住元婉如的裙角，」你殺了我吧！現在就殺了我！」

  淚水混著脂粉在臉上留下狼狽的痕跡，」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別這樣對我！」

  元婉如冷漠地抽回裙擺，對站在陰影中的玄影吩咐道：」把她帶出去。」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記得……選個熱鬧些的地方。」

  -

  玄影面無表情地揮手，兩名暗衛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的梁雨淞。

  她仍在掙扎，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哭喊，可藥效已經開始發作，她的掙扎越來越無力，眼神也逐漸渙散。

  "盯緊她。"玄影冷聲吩咐，「世子夫人說了，別讓她逃了。"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但不必攔著她自盡。"

  暗衛領命，拖著梁雨淞離開地牢。

  -

  南城破廟。

  夏天的夜晚來得比較遲，涼風襲來，破敗的廟宇外，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圍著一堆微弱的篝火在烤吃的。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他們抬頭望去，只見兩個黑衣人拖著一個衣衫凌亂的女子走來，隨後毫不留情地將她丟在廟前的泥濘里。

  "這、這是……？"其中一個乞丐瞪大了眼睛。

  黑衣人冷冷掃了他們一眼，轉身隱入黑暗。

  梁雨淞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可當她的視線對上那些乞丐貪婪的目光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她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往廟裡逃，可藥效發作，她的雙腿軟得幾乎站不穩。

  「喲，小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一個滿臉污垢的乞丐咧嘴笑著逼近。

  梁雨淞的視線已經模糊，四肢軟得不像自己的。

  她踉蹌著後退，後背抵上破廟裡斑駁的石柱，粗糲的紋路硌得生疼。

  「滾開！別碰我！"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卻連自己都聽不清。

  那些骯髒的手伸過來，一張張貪婪的臉在眼前晃動，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絕望如潮水般漫上來，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死死咬住嘴唇，鐵鏽味在舌尖蔓延——她寧願死，也不要受這樣的屈辱！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了二哥。

  他穿著月白色的錦袍，站在梁府後院的梨花樹下，笑著朝她招手：「小雨淞，過來，二哥給你帶了糖人。」

  那是她七歲那年，二哥一直很疼愛她的。

  可是，二哥沒了，死得那樣悽慘，她恨啊！

  她又看見了娘親。

  娘親坐在梳妝檯前，溫柔地給她梳發，輕聲說：「我們雨淞生得這樣美，將來的夫君，一定會疼愛你的。」

  她當時嬌嬌反駁娘：「我要嫁的人，一定是出類拔萃，高高在上的兒郎，尋常人，我才不要。」

  還有姑母，梁妃。

  姑母戴著九鳳金冠，親昵地對她說：「梁家的女兒，生來就是要爭的，雨凇，等日後，我們梁家一定會成為京城最風光的家族，你想要什麼，姑母就給你什麼。」

  她相信了姑母的話，她願意爭，願意幫著姑母爭，幫著表哥爭。

  可到頭來——

  陸江年冷漠的臉浮現在眼前，他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而元婉如就站在他身側，唇角噙著勝利者的微笑，仿佛在說："你輸了。"

  她這一生，這麼短，這麼可笑。

  什麼都沒得到，什麼都沒做成，就要這樣狼狽地死去。

  "砰！"

  額頭狠狠撞上石柱的瞬間，劇痛炸開，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下，模糊了最後一絲視線。

  ——好不甘心啊。

  這是她陷入永恆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

  -

  元婉如剛剛探望過了孫海寧，回到了聆水居。

  從剛才的交談，她才知道，梁雨淞果然想要玷污海寧的清白，若不是海寧和青霜拼死反抗……

  她閉了閉眼，胸口翻湧著冰冷的怒意。

  「世子夫人。"

  玄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梁雨淞……撞柱自盡了。"

  元婉如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森寒。

  真不該心軟，給了梁雨淞之自盡的機會。

  南城破廟，乞丐流民聚集之地，梁雨淞的藥效已經發作，被丟在那兒……

  梁雨淞也還有點血性，知道自盡比活著受辱強。

  可這遠遠不夠。

  「去京兆衙門報案。「

  元婉如冷冷道，」就說，梁家小姐被人發現死在南城破廟，死狀悽慘。「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死了，也別想死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