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領命而去。

  元婉如立即轉向藥櫃，開始快速挑選藥材。

  留枝在一旁幫忙，忍不住問道："大少夫人，您真要獨自去紫雲觀嗎？太危險了！"

  元婉如手上動作不停："海寧因我受累，我豈能坐視不管？"

  「若是她真的因此喪命，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她不想背負這麼沉重的包袱，過一輩子。

  而且，就像她方才對玄影說的，她有十足的把握保命。

  梁家最大的敗筆，就是不知道，她是用毒用蠱的高手。

  "你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

  -

  "不行！婉如絕不能去冒險！"

  孫渙之猛地拍案而起，檀木桌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

  他俊朗的面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額角青筋隱約可見。

  玄影聞言眉頭一皺，銳利的目光在孫渙之臉上逡巡。

  這位孫世子向來恪守禮數，怎會突然直呼世子夫人的閨名？

  書房內霎時安靜下來，只聽得更漏滴答作響。

  孫渙之這才意識到失態，急忙整了整衣襟，強自鎮定道："江年離京時曾特意交代，要我保護好陸世子夫人。」

  「我不能為了救海寧，就讓她去涉險。"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玄影抱拳行禮：「孫世子所言極是，但……"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我家夫人既已下定決心，只怕……"

  "什麼叫下定決心？"

  孫渙之打斷他，在書房內來回踱步，錦靴踏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是去送死！二皇子那邊的人，既然敢綁架海寧，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窗外一陣夜風吹過，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高大。

  玄影沉默片刻，沉聲道：」我家夫人的主意，很難更改，我們能做的，只能是…"

  "她只是意氣用事！"

  孫渙之猛地轉身，眼中燃著怒火，"她一個姑娘家，哪裡知道世界上有些人，手段狠辣，不是她一個女子能夠承受得住的。」

  「二皇子如今，對江年恨之入骨，你家夫人若是落在他們手中，你有想過嗎？她會遭受什麼對待？"

  他說著說著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我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送命！"

  玄影眼中精光一閃，敏銳地捕捉到了孫渙之話中的異樣。

  這位孫世子對世子夫人的關心，似乎已經超出了尋常友人之誼。

  孫渙之似乎也察覺失言，急忙轉移話題："當務之急是加派人手搜尋海寧的下落，我這就去調集府中精銳，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在天亮前找到她！"

  他大步走向門口，卻在門檻處突然停住。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俊挺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玄影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一邊是血脈至親的妹妹，一邊是……是他藏在心底那個人，這麼多年，唯一走進他內心的人。

  無論怎麼選擇，孫渙之都十分為難。

  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先回去勸住她，等我見過我娘，便悄悄去一趟聆水居，我當面和她談。」

  玄影默默看著孫渙之走遠，沒想到，孫世子居然藏了這樣的心思。

  他家世子，到底知不知道啊？

  -

  孫夫人的院落靜謐安詳，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孫渙之在院門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這才抬手叩門。

  "娘，孩兒有要事稟告。"

  門內傳來孫夫人沉穩的聲音："進來吧。"

  孫夫人正在燈下翻閱帳冊，見兒子面色凝重地進來，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計。

  "是海寧出什麼事了？"她敏銳地問道。

  傍晚的時候，他告訴她，說海寧去了忠勇侯府陪伴陸世子夫人，她就覺得奇怪了。

  不過，她想著，明日是她的生辰，海寧不管怎麼樣，都會回來的，便沒有細細追問。

  她的兩個孩子，都非常獨立，又是在京城，孫夫人沒有想到，孫海寧能出這樣的大事。

  孫渙之將事情原原本本道，說到元婉如決定獨自赴約時，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孫夫人聽完，面色幾經變幻，最終歸於平靜。

  "渙兒，此事和陸世子夫人有何關係？"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我們孫家的孩子，自然要我們去救，如何能夠拖累他人？"

  為何元婉如會牽涉其中，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了。

  「娘，事情比較複雜，總之，我一定會想辦法，全力把妹妹救回來的。」

  「至於府里上下，還請您先穩住了。」

  孫夫人搖頭：「明日只說我身子不適，宴席取消了，沒有什麼事，需要我操持，我不能坐以待斃，明日，我要親自去會紫雲觀救回海寧。"

  "娘！"孫渙之驚道，"這太危險了！"

  「而且，你去沒有用，他們要的人，是元婉如。」

  孫夫人一直安穩的情緒，忽然崩潰了，她掩面而泣，哭聲壓抑而痛苦：「那我該怎麼辦？」

  「就這麼在家裡等著？」

  「渙兒，你大哥沒了，我只有你和海寧兩個孩子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心頭肉，我不能失去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孫渙之心頭也不是滋味。

  「娘，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您先別哭了，我這就讓人去找，掘地三尺，都要把海寧找到。」

  孫夫人終於聽進去這句話了。

  「好，娘聽你的，我等。」

  孫渙之轉身要走，孫夫人拉著他的衣袖：「若是……」

  「若是找不到，還請陸世子夫人，想想辦法。」

  「她去或不去，娘都不怪她，我只是……」

  孫渙之閉上眼，痛苦地點了點頭：「娘，別說了，我明白你的心情。」

  「妹妹，一定會沒事的。」

  另一邊，玄影回去把孫渙之的意見告訴了元婉如。

  元婉如只當沒聽見，她說：「我們不能這麼被動，他們抓了海寧，那麼，我們也可以抓梁大夫人，或者是梁雨淞。」

  「不是喜歡脫人家的衣服嗎？」

  「若是明日午時，我們見不到毫髮無傷的孫海寧，就讓梁大夫人母女，也一絲不掛，在城牆上讓人瞻仰！」

  以毒攻毒，這個計策妙計了。

  玄影眼前一亮：「好，屬下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