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初顯然有幾分出乎意料，但他轉瞬便定下了神色，「林小姐果然非同一般。」
林聽晚勾了勾唇，「只是不知，二皇子從何處判定。」
蘇雲初道，「林小姐可能不知，本宮小時候曾隨父皇南下，途中遇到了一個流落於大梁的靈越人。雖然那日刺殺本宮的黑衣人有意將口音說成莫允的樣子，但本宮還是覺察出，是靈越的口音。」
「靈越和莫允本同屬一家，是為鮮卑人。但因著祖上內部分裂，便成了兩家，成了賀蘭和賀雲兩氏。」
林聽晚瞪大了雙眼，這確實是她未曾了解的領域。
她慢慢坐直了身，聽蘇雲初繼續講。
蘇雲初：「靈越和莫允素來不對付，如今的莫允王更甚。曾經甚至有過靈越發現一新植株，故而大量培植，有了不錯的產出。而這莫允王見此後便傾盡全國之力，大肆尋找可以抵得過那植株的新物種。」
林聽晚來了興趣，「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失敗了，」蘇雲初笑了，「那一株便已是上天垂愛所賜，哪是那麼容易尋得？」
林聽晚覺得有道理，緩緩點了點頭。
「莫允什麼都要拿來和靈越比一比，但靈越素來不將他放在眼中，可莫允仍然蹦躂的歡，」蘇雲初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神有些放空，「直到有一次，莫允偷襲靈越邊境，被後者狠狠打回去了之後才驚恐的發現，這麼些年來，他們竟不知靈越的真實實力如何。」
「那一戰，莫允出了三萬兵力，而靈越只有三千。」
「……」
林聽晚倏然倒吸了口涼氣。
三千對三萬！
這是個多麼恐怖的數字。
而且還打贏了，很輕鬆的取勝。
瞧見林聽晚不可思議的神色，蘇雲初也笑了，「你也覺得很驚人對吧？那一戰，靈越絲毫沒有保留，不像是為了給莫允重重一擊，反而更像是……借著那次戰爭，向周邊所有的國家宣告他的戰力。」
林聽晚沒說話，眼神中卻倏然閃過了一絲凝重。
蘇雲初也一樣，他凝神看向林聽晚說道，「這也是本宮在懷疑來人是靈越派來的之後，為何心中一直凝重的原因。」
沒人知道靈越真正的實力如何。
可若是他們沒猜錯，也就是說，靈越把目光放在了大梁的身上。
這一匹狼，盯上誰，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何況他們還全然沒有準備。
蘇雲初憂心大梁，眉間已蹙成了一團。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林聽晚便出來了。
今天的信息量過大，她還須得好好理理。
可這邊還沒釐清，那邊慕硯又帶回了另一個消息。
前些時日，林聽晚安排慕硯進了空雲大師的殿內。
慕硯很爭氣，不僅獲取了空雲大師的信任，還被提拔進了內室伺候。
而這一呆，倒還真讓他覺出了不對勁。
空雲大師，背後真的有人在操控！
……
慕硯回憶了一下剛剛的情形，斟酌著語句答道，「今日黃昏時，空雲大師突然將各位都趕了出去，自己一個人留在屋中。屬下覺得不對勁，便偷偷摸到了房樑上。」
林聽晚眼神平靜。
「屋中果然有一人，不過那人一身黑衣，上下遮的嚴實，屬下看不清是誰。」慕硯頓了頓，「不過這人留了許久，似乎在和空雲大師商討著什麼，一直聊到了傍晚。」
黑衣人……
林聽晚咂摸了一番，她懷疑這個人和當初翻到長寧郡主寢殿為其出秘招的人是同一個。
不過她這邊還沒反應過來，慕硯接下來說的話便讓林聽晚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慕硯單膝跪地，聲音冷冽，「那黑衣人離去時，屬下不小心漏了破綻，正被那人看在眼裡。可是奇怪的是……他本來上一刻還是滿懷殺意，可下一秒又突然恢復如初，不僅未將我偷聽之事告知給空雲大師，更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林聽晚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重複一遍，「你說他發現了你，卻放你離開了？」
慕硯也覺得不太可能，但這確確實實就發生了。
他又回憶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
一切似乎都亂了。
但一切卻又都串在一起了。
林聽晚腦子裡一片漿糊，她深吸了口氣，然後緩慢的呼了出去。
「今日之事做的很好，下次記得別漏出破綻。」
慕硯拱了拱手，道了聲「屬下遵命」，便起身離開了。
獨留下林聽晚一人，坐在桌子旁，盯著昏暗的燭光，愣了神。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腦子裡的信息不斷交織，最後得出了一個不太可能的結論。
所有的幕後主使，都是墨辭安。
……
不管是之前空雲大師在宮中掀起的儀式，還是近來二皇子所遭遇的刺殺。
都是墨辭安指使的。
或者還有更多林聽晚沒在意過的事情，都是由這人一手促成。
林聽晚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不然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為什麼那人明明抓到了慕硯卻不動手。
一旦傳出去，這可是斷了他一步大棋的決定。
而他卻選擇放了慕硯，也就是說，這人知道慕硯背後的人是自己。
而知道慕硯是自己的人，除了淺雲，就只有墨辭安。
林聽晚曾對慕硯說過，即便墨辭安在場，他也可以出現。
這是她對墨辭安的保證。
而第一次兩人見面，便是在尋蕭貴妃的路上。
當時墨辭安還吃了慕硯的醋。
那麼今日，他選擇放了慕硯沒有聲張，可不可以解讀為……是墨辭安對林聽晚保證的回應？
我知曉你的一切。
我也將護住你的一切。
……
林聽晚躺在床上，可一合上眼，腦中便都是那個人的模樣。
交織不停，惹的人心亂。
或許，她曾經那個大膽的猜想真的沒有錯。
墨辭安，就是靈越太子。
太子潛伏於大梁之中，步步謀劃，慢慢放網。
一點點將大梁收入囊中。
這樣的話，所有的謎團似乎都可以說清了……
林聽晚喘了口氣，她合上眼，心中倏然一松，不知是慶幸還是擔憂。 |
